第一章 一个女人

格温达·里德站在码头上，有点颤抖。

船坞和普通的小屋以及她所能看得到的英格兰的一切正在缓缓地来回晃动。

就在这时候，她才做出一个将导致发生一件非常重大事件的决定。

她不再按原计划坐与船相衔的火车去伦敦了。

干吗要去呢？那里没有人在等她，也没有人盼望她去。她刚摆脱那颠波不定吱嘎作响的小船（穿过海湾向普利茅斯驶去的三天中，它已经历尽了艰辛），她所需要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登上一列运动有节奏的列车，到一个漂亮、结实、可靠地建在实地上的旅馆去，然后倒在一张漂亮而安稳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租上一辆小车，不慌不忙地慢慢驱驶在英格兰的南部土地上，寻找一幢房子，一幢她和吉尔斯已计划好要找的漂亮的房子。对，真是个好主意。

这样，她就可以了解英格兰的一些情况了。这是吉尔斯曾经告诉过她的而她从未见过的有关英格兰的情景，尽管这样，象大多数新西兰人那样，她还是把它叫做家。当时的英格兰看起来并不特别吸引人。这是一个即将下雨的阴天，刮着猛烈的令人不愉快的风。普利茅斯可能不是英格兰最好的地方。格温达一面这样想，一面随队伍向前移动去履行护照和关税手续。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的感觉完全变了。阳光灿烂，透过窗口看到的景色非常迷人。到底是英格兰，而今她已置身于它的怀抱！格温达·里德，二十一岁就结婚的年轻女人。正在她的旅途中！吉尔斯返回英格兰的事尚未确定。他可能跟随她几个星期，最久可能半年。他曾建议格温达先到英格兰找一间合适的房子。他们俩都认为能在某个地方找到一个永久的职位就好了。吉尔斯的工作总的需要一定数量的旅费。格温达有时也要来。但他们都想有一个家—一自己的寓所。吉尔斯最近从一个姑妈那里接受了一些家具。这一切合起来，使他们的愿望更切合实际了。

既然格温达和吉尔斯两人都相当富有，那么，前景是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格温达起初反对由她自己一人来选房子。“我们应该一起来选择，”她这样说。可是吉尔斯笑着说：“对于房子，我不怎么在行。你喜欢的，我就喜欢。当然，要有一小片花园的，不要有新的恐怖就成——不要太大。我的意见是，在南岸的某个地方，无论如何，不要离海岸太远了。”

“有没有特定的地点？”格温达问。但吉尔斯说没有。他幼时就成了孤儿（他们俩都是孤儿），并且是在不同的亲戚家里度过的，没有一处能使她特别想得起来的特别的地方。在他们一起选到房子之前，这将暂是格温达的房子。假如他被担搁上半年呢？在这段时间里，格温达将怎么办？在旅馆里闲荡吗？不，她得找到一间房子搬进去住。

“你的意思是，”格温达说，“把全部工作做完。”

但她得找到一间房子，并把一切都准备就绪，舒舒服服地住进去，等吉尔斯回来。

他们结婚才三个月，她非常爱他。

在床上召呼过早餐后，格温达就起床制定她的计划；她要用一天时间看看普利茅斯，她很欣赏它；第二天租一辆舒适的戴姆勒牌小汽车和司机，进行她穿越英格兰的旅行。

天气很好。她非常喜欢她的旅行。在德文郡，她看到了几处还算可以的住宅，但没有一处使她感到真正的满意。别急，再继续找。她要权衡一下房屋经纪人热情的描述和节约无益的奔跑要花去的一笔经费之间的利害关系。

大约在一周后不久的一个星期二的傍晚，她的小车在通往迪尔茅斯去的弯曲小山路上缓缓驶下，在那宁静媚人的海滨胜地的郊外，经过一块待售牌，透过树林望去，可以瞥见一幢白色的维多利亚式小别墅。

格温达立即高兴地动了一下——这就是她的房子！她已认准了它。她甚至可以想象出花园、长窗——她相信那就是她所需要的房子。

那天，因为时间晚了，所以她就在皇家克拉伦斯旅馆住了下来。第二天早上，她按那块牌上写的名字去找房子的经纪人。

现在，她站在老式的长形客厅中，四面打量着，客厅有两个落地长窗，面向一片狭长的低洼园地，园地前有一座假山，上面满缀着花木，垂到其下伸出的一块空地上。透过花园尽头的树林，可以看到一片蓝蓝的海。

“这是我的房子。”格温达想，“是我的家。我已感觉到仿佛我知道了它的一切。”

门开了，一个高个子忧郁而冷漠的女人走了进来。“亨格雷佛夫人吗？我从加尔布雷斯和佩德莱先生那里接到通知。恐怕时间早了点——”亨格雷怫夫人擤擤鼻子，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关系。

是的，正合适，又不太大。有点老式，但她和吉尔斯可加上一或两个浴室。厨房可以现代化起来。幸好已有一个炉。还有一个新的洗涤池和现代的设备——正当格温达出神地执行她的计划的当儿，亨格雷佛夫人却没完没了地用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叙述着亨格雷佛少校最近周详细病情。格温达把一半注意力放在进行必要的吊慰、同情和表示理解上。亨格雷佛夫人的家人全部住在肯特——她在急着要去和他们住得靠近些……少校曾经非常喜欢迪尔茅斯，做过几年的高尔夫球俱乐部秘书，但她自己本人......

“是的…当然啦…对你来说，太可怕了…很自然…是的，小型的私人医院都是那样…当然…你一定是…”

格温达的另一半思想则在迅速地想：

“这儿是亚麻制成的小厨...... 我想…是的，双人房——可以能够很好的眺望到大海----吉尔斯会喜欢这点的。这是一间相当有用的小房----吉尔斯可能把它当作更衣室…洗漱间----我希望澡盆四周有桃花心木围着——哦，有的！多可爱----还在室的中央！我不打算变动它——它是一件时代的作品！”

好大的一个澡盆！

四周雕有苹果、帆船——以及色彩瑰丽的鸭子。在里面就如同在海里一样…。“我知道，我们将会把后面那个备用暗房改成两个真正现代的青铬色浴室——管子应在厨房的正上方----就不要改它了…”

“胸膜炎，”亨格雷佛夫人说道，“第三天就转成肺炎----”

“太可怕了，”格温达说道。这条通道的尽头没有别的卧室了吧？

有的—一这正是她所想象的那种类型的房间——四周几乎都有墙围着，有一个大的凸肚窗。当然，她还得把它修整一下，其条件相当好，但为什么人们，象亨格雷佛夫人那样，那么喜欢深黄与淡揭混合色墙壁呢。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格温达认真地低声道，“六间，不，七间卧室，包括小的一间和屋顶室。”

她脚下的木板发出微弱的吱吱声。她觉得住在这里的是她，不是亨格雷佛夫人！亨格雷佛夫人是一个干预者——一个把这间房子漆成深黄与淡褐混合色的女人，一个喜欢在她客厅里布置紫藤起绒粗呢的女人。格温达瞥了一眼手中的打字文件，上面列有财产和要价的详细情况。

几天后，格温达已很精通了房子的价值。当然，房子要做大量的现代化工作，尽管这样，但要的总数还不算大…她注意到了“愿意考虑出价”这几个字。亨格雷佛夫人一定急于要到肯特去和“她的人们”住得近一些。

她们开始下楼。突然，格温达感到有一种荒谬的恐怖向她袭来，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而且几乎就象来时那样快的一样消失了。然而，它却给她留下了一种新的想法。

“这间房子不会——闹鬼吧，是不！”格温达请求道。

亨格雷佛夫人，比格温达先下一级，正讲述到亨格雷佛少校濒临死亡的时候，用一种有意冒犯的神态往上看格温达。

“那我不知道，里德夫人。为什么——是不是有人——曾经说过某些这类的事情？”

“你自己从未感觉到或看到过什么吗？没有人在这里死过？”

一个相当不幸的问题，但已迟了，因为亨格雷佛少校可能———

“我的丈夫是在圣蒙妮卡疗养院死的，”亨格雷佛夫人僵硬地说道。

“哦，当然，你是这样告诉我的。”

亨格雷佛夫人继续用同样冷淡的神态说道： “在一间可能在一百年前建造的房子里，这期间，通常总会有人死的。埃尔沃西小姐（七年前，我丈夫就是从她那里得到的这间房子）、一身体非常健康，确实打算出国去做教育工作，她没有提到过她家近来有任何死亡的事。”

格温达赶快使亨格雷佛夫人平静下来。他们现在又一次来到了客厅。这是一间安静而漂亮的房间，具有格温达所渴忘的那种真正的气氛。她的暂短的痛苦现在似乎少多了。她想什么呢？房子没有什么毛病呀。

她问了一下亨格雷佛夫人是否可以看一看花园，便穿过落地窗向窄长的园地走去。

“这里应该有阶梯通往空地去。”格温达想。

可是取代它的却是一大片隆起的连翘，在这块特殊的地方，好象显得很突出，它完全挡住了观海的视线。

格温达自我点了点头。她要改变这一切。

她随亨格雷佛夫人沿园地走去，下了那边阶梯，到了空地上。她注意到假山园林被荒芜了，簇叶丛生，大部分的花木需要修剪。

亨格雷佛夫人低声地道歉道，花园荒芜得相当厉害，一星期只能抽出一人修整两次，他经常周转不过来。

他们观看了虽小但合乎要求的花园，然后返回屋里。格温达说明她还有别的房子要看，虽然非常喜欢希尔赛德①（多平凡的名字！）但还不能马上决定下来。

亨格雷佛夫人不满足地看了格温达一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走开了。

格温达回到了经纪人那里，出了一个确定的价钱，等待鉴定人的报告，然后利用上午余下的时间漫步迪尔茅斯。这是个媚人的老式海滨小城。在远处“现代”的一头，有两座时髦的旅馆和一些粗陋的平房。只因海岸的背后有小山挡住，才使得迪尔茅斯没有得到过分的扩张。

午饭后，格温达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说亨格雷佛夫人同意了她开的价。格温达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到邮局去给吉尔斯发了一份电报：

已买到一间房子。亲爱的。格温达 “他会高兴得发痒的。”格温达自言道。

“让他看看，我并没有浪费时间！”

第二章 糊 墙 纸

一个月过去了，格温达已迁进了希尔赛德别墅。吉尔斯姑妈的家具质地良好，已沿屋内四周摆上。格温达已卖掉了一两个过大的农柜，但其余的正好放得下，且与房子非常协调。客厅里有华丽的制型纸小餐桌，上面镶有珍珠母，画有城堡和玫瑰花；一张古色古香的小工作台，下面有一个用紫褐色绸布做成的折垫。一张青龙本写字台和一张桃花心木沙发台。

格温达把那些所谓的安乐椅统统放到各种卧室里，给自己和吉尔斯买来了两个又大又软的舒适井形坐椅，放在壁炉的两旁。靠近窗户处．放有大型切斯特菲尔德沙发。格温达选择了老式的上面有玫瑰和黄鸟的蛋壳色擦光印花布做窗帘。她感到，现在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房间。

她尚难以定下来，因为屋里还有男工。他们现在该搬出去了，但格温达清楚地估计到，她不住进来，他们是不会搬走的。

厨房的改造已经完毕，新的洗澡间也差不多了。为了进一步的装饰，格温达还得等一等。她需要时间来鉴赏一下她的新房和决定她所需要的正确调配她的卧室颜色的方案。房屋已收拾得秩序井然，尚无必要马上把每件事都做完。

科克尔夫人现在被安置在厨房里工作。她是一位以恩相报彬彬有礼的小姐—一对格温达过分的民主的友谊有点反感。但，只要格温达不越轨，她还是愿意顺从她的。

在这个特别的早上，当格温达坐在床上的时候，科克尔夫人把餐盘放在她的膝上。

“屋里没有绅士时，”科克尔夫人断言，“一个贵妇人更喜欢在床上用早餐。”格温达点头表示同意这条不成文的英国法规。

“早上炒的，”科克尔夫人说道，选了炒蛋。“你说过要熏黑线鳕，但你不会喜欢它在卧室里的，它会留下一种气味。晚餐再给你做吧，奶油烤的。”

“哦，谢谢你，科克尔夫人。”

科克尔夫人宽厚地微笑着准备退出。

格温达没有住大的双人卧室。那是等吉尔斯回来时用的。她选择了尽头的一间，四周有围墙和装有凸肚窗的那间。住在里面，她感到完全同住在家里一样幸福。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激动地喊道：

“我太喜欢这房子了。”

科克尔夫人从容地环视了一下。

“是一间相当漂亮的屋子，夫人，虽然小了一点。从窗户上的栏栅看来，我认为它曾一度是间保育室。”

“我从未那样想过，也许是吧。”

“啊，好了，”科克尔夫人说道，语气含蓄，退了出去。

“我们的房子曾住过一位绅士，”她好象在说，“谁知道呢？可能需要一个保育室吧。”

格温达脸红了起来。她四顾了一下屋子。一个保育室？是的，是一个好保育室。她开始在头脑里把它摆设起来：墙那里设一个大玩具屋，矮橱柜里放着玩具；火炉里烧起旺盛的火，四周有高高的防护装置，横杆上晾有东西，但这墙，不要这丑陋的深黄色，不要。她将糊上一种鲜艳的糊墙纸；要有些令人明快的东西，相互交替的小束罂栗与小束矢车菊花，……对，那样就太可爱啦。她将设法找到这样的糊墙纸。她确信曾在某个地方见过这种纸。

屋里不需要放那么多的家具。有两个壁橱，但屋角里的那个是锁着的，钥匙丢了。实际上，整个都已上了漆，所以可能已有好些年头没开过了。在这些男工们搬走之前，她必须叫他们把它打开。不打开，她就没有地方放她的农物。

她每天都感到住在希尔赛德比住在家里还舒服自在。听到有沉闷的清嗓声和短促的干咳声从开着的窗口传来，她就赶忙吃完早餐。福斯特，一个工作多变的园林工人，一个老是不守诺言的家伙，今天一定到这儿来了，因为他说过他会来的。

格温达洗脸、梳妆，穿起一件花呢裙子和一件卫生衫，就匆匆赶往花园。福斯特在客厅的窗户外边干活。格温达的第一步是，得从这里找出一条穿过假山往下走去的路。福斯特曾经很执拗，他指出，那些连翘、锦黛花和那些丁香花还应该向前延伸出去，但格温达毫不动摇。现在他几乎已热心他的工作了。

他向她问候，咯咯发笑。

“看起来你好象要回到旧时代去了，小姐。”（他坚持叫格温达做“小姐”。）

“旧时代？为什么？”

福斯特用铲轻轻地拍打着。

“我是按老样做的——看，那就是它们延伸去的地方——就象你现在要它伸延出去的那样。然而，有人又把它们种上，把它们盖住了。”

“他们真笨，”格温达说道，“你要开出一条从客厅的窗口能看得到草坪和海的深景来。”

福斯特对于深景有点弄不清楚—一但他还是小心而勉强地表示了赞同。

“听着，我说的是要做改进…开出一个视界——这些灌木把客厅都弄暗了。它们还会长成一片保护层——一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旺盛的连翘。丁香花不多，可是那些锦黛花是要花钱的——听着——它们太老了，不能再种了。”

“哦，我知道，但这漂亮多了。”

“嗯，”——福斯特搔搔脑袋——“也许是这样。”

“这就对了，”格温达说着点了点头。她突然问道：“在亨格雷佛之前，谁在这里住过？他们住不久，是吗？”

“大约六年的样子，不属贵族阶层。在他们之前吗？是埃尔沃西小姐，一个十足的低教会派教士，她的任务是开化异教徒。有一次曾有一个黑人教士在这儿呆过，对的。他们共四人，和他们的兄弟——但他并不经常去看望那些女人。在他们之前嘛——让我想想，是芬代逊夫人——啊！她是真正的贵族，是的。她是属于贵族的，在我出生前就住在这里了。”

“她是在这里死的吗？”格温达问道。

“是在埃及或某个类似的地方死的。但他们把她运回了她家，埋在教堂墓地里。那些木兰花和金链花就是她种的，还有那些小胞子树。她很喜欢灌木。”

福斯特继续道：

“那时，沿小山一带的那些新房子还没有建起一间，还是乡村的样子，没有电影院，商店没有一个是新的，前面的公共散步场地也还没有。”听语气，他是不同意变革旧事物的。“改变”，他哼着鼻子，只有“改变”。

“我想事物总是要改变的，”格温达说。“现在毕竟有了许多的改进，是不是？”

“人们总是这样说的。我没有注意到。改变！”他向左边那巨大的树篱指了指，透过它看到了一座建筑物。“经常作诊疗所，”他说，“地方又好又近便。于是他们就在靠近城镇约一哩的地方建造了一个大广场、街道。会客日你想去那里，走二十分钟便到——坐公共汽车去只要三便士。”他又指了指树篱，“这是一所女子学校。十年前迁来的。变化无穷！人们今天起个房子，住进去十年、二十年，然后就走。无休无止，没完没了。那有什么好处呢？使人无法进行适合的种植，除非你有先见之明。”

格温达充满深情地看着这些木兰花。

“象芬代逊夫人，”她说。

“啊，她是那类正统的人。是作为一个新娘到这儿来的，是的。她养大了她的孩子们并使他们结了婚，埋葬了她的丈夫，在兴旺的时候，她的孙子们就给毁了。年近八旬时，终于走了。”

福斯特的语气温和而同情。

格温达微笑着回到了屋里。

她会见了一下男工们后，返回到客厅，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来写信。她要给住在伦敦的吉尔斯的老表们写一封回信。他们叫她不论什么时候来伦敦，都要到地尔西③家里来和他们住在一起。

雷蒙德·韦斯特是一位著名的小说家，格温达还知道他的妻子琼是一位画家。能够去他们那里同他们住在一起太有趣了，即使他们可能认为她是一个最可怕的腓力斯人③。“吉尔斯和我都没有高度的文化修养，”格温达这样想。

大厅里传来了象教堂里的洪亮的钟声。四周有大量的雕刻和弯曲黑檀的皿形钟，曾经是吉尔斯的姑妈的珍贵财产。科克尔夫人一听到它，好象就特别地愉快，并且几乎是每次都跟钟声数到停了为止。格温达把双手盖住耳朵，赶紧往上走。

她取道窗户，很快地穿过客厅，走到墙边，然后烦恼地短叹了一声。她那样走法已经是第三次了。看来好象是她总想希望能通过硬墙进入隔壁的餐厅里去一样。

她又穿过房子折回，出了屋子，进入前厅，然后绕过客厅墙角，朝餐厅走去。这样走法路远，冬天就很使人伤脑筋，因为前厅是通风的，供暖的唯一集中点又是在客厅和餐厅里，以及往两个卧室去的楼梯处。

“我不明白，”当格温达坐在漂亮的雪里顿④式餐桌旁时，她这样想道，这个餐桌是她刚花了巨款买来的。她用它取代了拉温德姑妈那张巨大的方形桃花心木桌。“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从客厅开一道门通往餐厅去呢。下午西姆斯先生来时，我要跟他谈谈。”。

西姆斯先生是建筑师和装饰家，一位有诱惑力的中年男子。他声音嘶哑，老是带着一个笔记本，以便随时准备记下任何对他的主顾们可能发生的花钱的想法。

当有人向他请教时，西姆斯先生总是表现出强烈的高兴。

“世界上最简单不过的事，里德夫人——是一个伟大的，了不起的改进，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

“花费大吗？”现在格温达对西姆斯先生的赞同和热情有点怀疑起来。对各种额外的东西有点不高兴，这些额外的东西是没有包括在西姆斯先生的原来估计中的。

“只不过一点钱．”西姆斯先生说道，他的嘶哑的声音宽容而使人放心。格温达看来更怀疑了。她已领教过西姆斯先生的‘一点钱’。她已不再相信了。他的坦率的估计纯粹是在故作公道。

“我得告诉你，里德夫人，”西姆斯先生骗她道，“等泰勒今天下午搞完化妆室后，我带他来看看，以后再给你一个准确的意见。要看墙的情况而定。”

格温达表示同意。她给琼·韦斯特写信，谢谢她的邀请，说她现时不打算离开迪尔茅斯，因为她要照管工人。做完这一切，她就沿海滨人行道散步，享受微拂的海风。当她返回客厅时，西姆斯先生的工头泰勒从厅角里站了起来，咧着嘴向她致意。

“不会有什么困难的，里德夫人，”他说，“以前这里就是一道门。因为有人不需要，刚把它堵起来的。”

格温达惊奇地表示同意。“多奇怪，”她想，“我好象总觉得那里有一道门！”她确信记得这条道，午饭时，她曾向它走去过。忆起了它，她突然感到有一种不安的微微的战栗。当你想起了它，真的相当奇怪…她为什么那么相信她曾感到那里有一道门呢？墙的外表并没有门的痕迹啊。她是如何猜到——知道——就在那里有一道门呢？当然，能有一道门从这里通到餐厅去，那是很方便的。但她为什么曾经老是如此无误地朝那个特定的地点走去？在隔墙上任何地方开个门也同样好，但她竟然老是自动地走去，想着别的事，真的走到一个有门的地方来了。

“我但愿，”格温达不安地想道，“不是一个有先见之人或任何别的什么……。”

她的最小的神经从未出现过什么问题。她不是那种人。或许是？当她坚持从小园地通过灌木丛到草坪的外面有那条道路而朝那特定的地点走去的时候，她曾事先知道它就存在了吗？

“也许我有点精神病，”格温达不安地想。“或者与房子有什么瓜葛？”

如果房子闹鬼的话，那天她为什么要问亨格雷佛夫人呢？

不会闹鬼！一间多漂亮的房子！不可能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嗯，亨格雷佛夫人对这个想法好象有点吃惊。

或且，在她的态度中曾有过保留的、警惕的痕迹？

“天哪，我开始想事了。”格温达想。

她极力把注意力转到与泰勒的讨论上。

“还有一件事，”她又说道，“我楼上屋里的一个橱柜的门给粘住了，我想打开它。”

他和她上了楼，检查了橱柜的门。

“已漆了不止一遍了，”他说“明天叫人给你把它打开吧，如果可以的话。”

格温达默然同意，泰勒走了。

那天晚上格温达感到心惊肉跳，精神紧张。试图坐在客厅里看书，她非常注意家具的每个响声。她有一两次从肩头望过去，感到寒栗。她一再告诫自己：门和道不会有什么枝节的，只不过是巧合罢了。无论如何，只不过是一般见识的结果罢了。

上楼去睡觉，她不承认感到害怕，但当她终于站起来去关灯，开门进大厅时，发现了自己害怕上楼。她几乎是急速地往楼上跑去，慌忙地穿过通道，打开她的房门。一进屋，她立即平静了下来。她深情地环视了屋的四周。在这儿，她感到安全——安全和幸福。是的，她现在在屋里了，她安全了。“从什么地方得到安全呢；你这个傻瓜？”她自己问自己。她看了一眼散在床上的睡衣和在它们下面的拖鞋。

“格温达，也许你真的是六岁：你应该穿小兔子鞋。”

她带着宽慰的感觉上了床，不久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她在城里观看了各种各样的事物。回家时，已是吃中饭的时刻。

“那个人已打开你卧室里的橱柜了，夫人，”科克尔夫人给她送来精美的油煎箬鳎鱼、土豆泥和奶油胡萝卜时说道。

“哦，好的，”格温达说。

她肚饿得很，午餐吃得很香。在客厅喝完咖啡后，她便上楼到卧室里去。来到屋里时，她拉开了屋角里橱柜的门。

接着，她突然发出一小声惊恐的叫喊，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

橱柜里面出现了和所有臻成淡黄色的墙上相同的糊墙纸。在设计上，这间房子曾一度糊着设计成相互交替的华丽的一束束小罂栗花和一束束矢车菊的花卉图案纸。……

格温达站在那里看了半天，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向床铺，坐了下来。

现在她住进了她从未住过的房子里，而且是在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国家里——两天前，她还躺在床上想象过糊这间屋要用的纸——她所想象的这种纸竟与曾经贴在这些墙上的完全一模一样！

她的头脑里回响着威尔德解释时的片语：夫人，由时间来检验吧——要向前看，不要朝后看。……

她可以把花园道路和通门解释是巧合——但不可能有什么巧合——你简直难以想象得到这种设计上与众不同的糊墙纸，再想象得出一种与之完全相同的来。……不，是有某种她弄不懂的解释，而且是——恫吓着她的解释。她不时地看到——不是往前看到，而是往后看到——这间房子原来的一些状况。她随时都可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她不愿看到的东西……。这间房子在恫吓着她……。但，是房子，或且是她自己？她但愿不是那些看到什么东西的人中的一个……。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戴上帽子，穿上外衣，迅速地溜出房子。在邮局里，她发了一份电报：

伦敦，切尔西爱德威广场19号，韦斯特。

我改变了主意，明天到你这儿来。格温达

她交了电报，付了回电费。

第三章 “盖上她的脸；我的眼发花：她死得好年轻”

雷蒙德·韦斯特和他的妻子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来使年轻的吉尔斯的妻子感到：他们是欢迎她的到来的。格温达暗地里发现他们相当惊慌，这不是他们的过失。雷蒙德，他外表古怪。活象一只凶猛的渡鸦，他的后掠式的头发以及在谈话中令人英明其妙的突然的高声喊叫，使格温达感到吃惊和紧张不安。他和琼两人好象都是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来交谈。格温达以前从未置身于这种有高度文化修养的气氛中。实际上，所有的词汇都很陌生。

“我们已计划好带你去看一两次演出，”正当格温达在喝杜松子酒和非常希望在旅行之后能喝上一杯茶的时候，雷蒙德这样说道。

格温达即刻容光焕发起来。

“今晚在赛德勒的韦尔斯看巴蕾舞，明天我们为我那十分不可思议的姨妈简——麦尔菲女公爵和吉尔古德举行一个生日宴会，星期五你只能看《他们不用脚走路》了。是从俄文翻译过来的——是近二十年来最有意义的戏剧作品。在小威特莫尔剧场演出。”

格温达对为招待她而做的计划表示感谢。毕竟，吉尔斯回家时，他们终究会一起去听听音乐会之类的演出的。她看到《他们不用脚走路》的景象有点畏缩，但估计她可能喜欢它——仅就“有意义的”戏这一点，一般说来，你是不会喜欢的。

“你会喜欢我的姨妈简的，”雷蒙德说。“我可以把她描绘成是一个完美的时代的标志。一个彻头彻尾的维多利亚式人物。她的所有的梳妆台脚都用擦光印花布包着。她住在乡下，是那种从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乡村，完全象一个死塘一样的乡村。

“的确，那里曾一度发生过某件事。”他的妻子冷冰冰地说道。

雷蒙德挥了挥手。

“纯粹是一出色情剧—一赤裸裸的——没有什么难以捉摸的。”

“此时你非常喜欢它，”琼向他轻轻地眨了眨眼，提醒道。

“我有时喜欢斗蟋蟀来玩，”雷蒙德庄严地说道。

“不管怎样，简姨妈在那件谋杀案中显得非常出色。”

“哦，她并不傻。她很喜欢问题。”

“问题？”格温达说道，她的思想很快地就想到了算术。

“任何一种问题。在晴朗的晚上，杂货商的妻子为什么要带着雨伞到教堂联欢会上去。为什么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顽皮的矮小少女。教区牧师的白色法衣出了什么事。一切问题到了我那简姨妈那里就迎刃而解了。所以你要是在生活中有什么问题，尽管对她讲好了，格温达。她会把答案告诉你的。”

他笑了起来，格温达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并不是衷心的笑。她被介绍给简姨妈，第二天又被介绍给马普尔小姐。马普尔小姐是一位有吸引力的老处女，高个子，身材单薄，粉红色的脸蛋，蓝色的眼睛，举止文雅，有点过于注意细节。她那蓝色的眼睛经常闪耀着一点光芒。

为简姨妈健康祝酒的中午正餐后，他们一起到陛下剧院去。在他们一行中，多了两位男子，一位是上了年纪的艺术家，一位是年青的律师。上了年纪的艺术家在专心于格温达，而年青的律师则一会注意琼，一会注意马普尔小姐。他好象非常欣赏她们俩的谈话。然而，在剧院里，这样的安排却颠倒了过来。格温达坐在排中，在雷蒙德和律师之间。

灯光暗了下来，演出开始了。

戏演得好极了，格温达非常感兴趣。她还没有看过多少个第一流的剧院的演出。

戏就要结束了，演到了那可怕的重要时刻。演员的声音从脚光处传来，充满了一种反态心理的悲惨：

“盖上她的脸；我的眼发花：她死得好年轻。”

格温达尖叫了起来。

她从座位上跳起来，盲目地从别人身旁穿过去，进入了走廊，通过出口处，上了阶梯，来到了街上。带着盲目的恐惧，还是一步不停，半走半跑地朝草市（5）而去。

到了皮卡迪利（6）大街后，她看到一辆空着的出租汽车在沿街行驶，才停下来．向它打招呼上车，把切尔西家的地址给了司机。她笨手笨脚地取钱付了车租，便上了阶梯。仆人让她进屋，惊奇地望着她。

“你回来得这么早，小姐。是否感到不舒服？”

“我——不，是的——我——我感得很虚弱。”

“你需要什么吗，小姐？一些白兰地？”

“不，什么也不要。我要直接到楼上去睡觉。”

她跑上了楼梯，以回避进一步的问话。

她脱下了衣服，堆放在地板上，就上了床。她颤抖地躺在那里，心在剧跳，双眼注视着天花板。

她没有听到楼下有人到来的声音，但过了约五分钟之后，门开了，马普尔小姐走了进来。她臂下挟着两个热水袋，手里拿着一只杯子。

格温达在床上坐了起来，极力制止她的颤抖。

“哦，马普尔小姐，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怎么——我很害怕。他们生我的气了吧？”

“现在别急，我亲爱的孩子，”马普尔小姐说。“用这些热水袋暖和暖和吧。”

“我真的不需要热水袋。”

“哦，你需要的。这就对啦。现在把这杯茶喝了。”

茶是热的，糖太多了，味很浓，但格温达还是顺从地把它喝了。现在颤抖不怎么厉害了。

“现在躺下睡吧，”马普尔小姐说。“你受到了打击，你知道。明早再说吧。别为任何事情焦急。睡吧。”

她给她把被子拉了上去，微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格温达，就出去了。

楼下，雷蒙德正在激动地对琼说话：

“这个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病了，或出了什么差子？”

“我亲爱的雷蒙德，我不知道，她只是尖叫了一声！我想可能是剧有点使她害怕吧。”

“嗯，当然，韦伯斯特是有点吓人。但我不认为——”他把话打住了，因为马普尔小姐走了进来。“她好吗？”

“是的，我想是好的，她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你知道。”

“打击？仅仅是看了一出伊丽莎白时代的剧吗？”

“我想必定还有比那更甚的原因，”马普尔小姐沉思道。

格温达的早餐送上来了。她喝了一些咖啡，吃了一小片烤面包。当她起床下楼时，琼已经到她的工作室去了，雷蒙德则把自己关在工场房里，只有马普尔小姐正坐在能看得见这条河的窗口旁边，忙着打毛衣。

当格温达进来的时候，她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她。

“早上好，我亲爱的。我想，你感到好些了吧。”

“哦，是的，我相当好。昨天晚上，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做出那样一种十足的蠢事来。他们——他们都为我而发疯了吧？”

“哦不，我亲爱的。他们很理解。”

“理解什么？”

马普尔小姐看了一眼她编的毛衣。

“昨晚你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有礼貌地补充道：“你不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格温达不停地来回走动。

“我想我最好去看看精神病医生或且别的什么医生。”

“当然，伦敦有杰出的精神病专家，但。你确实认为有必要吗？”

“啊——我想我就要疯啦……。我肯定要疯啦。”

一位上了年纪的客厅女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有一封电报，递给了格温达。

“投递员想要知道是否有回话，夫人？”

格温达打开了电报。这已是从迪尔茅斯重新拍来的了。她不理解地凝视了一会电报，然后把它揉成一团。

“没有回话，”她机械地答道。

仆人走了。

“希望不是坏消息吧，亲爱的？”

“是吉尔斯——我的丈夫打来的。他在乘飞机回家。一星期内他就会到这儿来。”

她的声音迷惑而痛苦。马普尔小姐轻声地咳了一下。

“啊——真的——太好了，不是吗？”

“是吗？在我不能确定我是不是疯了的时候？如果我疯了，我决不该和吉尔斯结婚的，也不会有这房子和这一切了。我不能回到那里去。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马普尔小姐拍了拍沙发，邀她坐下。

“亲爱的，你现在是否可以坐在这儿，把一切都告诉我？”

格温达怀着宽慰的心情接受了她的邀请。她把她从第一次看到希尔赛德起直到第一次使她开始困惑进而焦急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就这样，我被吓坏了，”她结束道。“于是，我想还是上伦敦去——摆脱掉所有这一切。你知道，只因我摆脱不了它，它老跟着我。昨晚上——”她闭上了眼睛，回忆往事地咽了一口。

“昨晚？”马普尔小姐怂恿地说。

“恐怕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格温达说道，讲的非常快。“你会认为我是歇斯底里或是神经失常或是别的什么。结尾时，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我喜欢这出戏。我一点也没有想到这房子。然而它却出现了——是突然地——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她用低沉、颤抖的声音重复道：

“盖上她的脸；我的眼发花：他死得好年轻。”

“我回到了那里——在楼梯处，通过栏杆小柱子之间往下面的大厅看去，我看见她躺在那里。四肢伸开——死了。她的头发全是金黄色的，她的脸全是——全是蓝的！

她已死了，是被扼死的，有人在说那些同样恐怖的话，洋洋得意——我还看见了他的双手——是灰色的，尽是皱纹——不是手——是猴子的爪子……。可怕极啦，我告诉你，她死了…”

马普尔小姐从容地问道：

“谁死了？” 她马上得到了一个快捷而机械的回答：

“海伦……”

第四章 海 伦

格温达注视了一会马普尔小姐，然后，往后拢了拢前额上的头发。

“我为什么要说呢？”她说。“为什么要说海伦？我并不知道任何海伦啊！”

她带着一种绝望的表情把手放了下来。

“你知道，”她说，“我疯啦！我在妄想！我在设法了解不存在的事情。开始只是糊墙纸——可是现在是死尸。所以我变得越来越糟了。”

“现在别忙下结论，我亲爱的——”

“要不就是这间房子。这间房子闹鬼——或有妖术或者别的什么名堂……。我看见在那里已出了事——要不我看见在那里就要出什么事——将会是更坏的事情。也许有某个叫海伦的女人将要被人杀死在那里……不过我不明白，如果是

房子闹鬼，那么，为什么在我离开了它之后，还会看见这些可怕的事情呢。所以我真的认为一定是我的精神要失常了。

我最好立即去看精神病医生——今天早上就去。”

“嗯，当然，格温达，亲爱的，当你没有别的办法时，是可以那样做的。但我自己总认为最好还是先找出最简单和最普通的解释。让我把事件实情清理一下。有三种确实使你心烦意乱的事：花园中的一条小径，被种上了树，但你感到那是一条小径；一道被用砖块填补了的门以及不用看你就能准确地想象得出其详细样子的糊墙纸。我说的对吗？”

“对的。”

“好，最容易、最自然的解释应该是：你以前曾经看见过它们。”

“你的意思是，在我的前生？”

“哦，不，亲爱的。我是指这一世。我的意思是，它们也许是现实的记忆。”

“但，一个月之前，我从未到过英格兰啊，马普尔小姐。”

“你能肯定吗，亲爱的？”

“当然能肯定。我一直是住在新西兰城基督堂市附近。”

“你是在那里出生的吗？”

“不是的，我出生在印度。我的父亲是一个英国陆军军官。我的母亲在我出世后一年或二年就去世了。我父亲把我送回新西兰城给她的家人抚养。几年后，他自己也死了。”

“从印度到新西兰的情况你不记得了吧？”

“没全忘．我所记得的已非常模糊了，那是在一艘小船上。是一个有圆形窗口的——我想是个舱口。有一个穿白军服、红脸、蓝眼睛的男人。他的下巴上有一个疤痕——我想是一块伤疤。他常常突然把我举到空中。我记得我当时是一半害怕一半高兴。但这全已是支离破碎的片断了。”

“你记得一个保育员——或者一个奶妈吗？”

“不是奶妈——南妮。我记得南妮，因为她和我们住了一段时间——直到我五岁。她用纸剪成鸭子。是的，她在船上。当我哭的时候，她还申斥我，因为船长亲我，我不喜欢他的胡子。”

“那就非常有趣了，亲爱的，你知道，因为你把两次不同的航行搞混了。一次的船长有胡子，另一次的船长有—张红脸，下巴上有一块伤疤。”

“是的，”格温达沉思着，“我想，我一定搞混了。”

“依我看，好象是，”马普尔小姐说，“你母亲死时，你父亲首先就是把你带到英格兰，实际上，你就是住在这间房子——一希尔赛德里，你记得，你曾告诉过我，你一进到屋里时，就觉得这房子好象就是你的家一样。你选做你的卧室的那间屋子，可能就是你的保育室——”

“是一间保育屋，窗户上有栏杆。” “你看见没有？里边就有这种十分华丽的上面有矢车菊和罂粟花相互交替的纸。孩子们对他们保育室的墙的记忆是非常强的。我就没有忘记在我的保育室的墙上的紫红色蝴蝶花，现在我还相信：在我只三岁的时候，它曾重新表过。”

“那就是为什么我一看见这些玩具，娃娃屋子和玩具橱立即就想起来的理由吗？”

“是的。还有洗澡间。周围有桃花心木的澡盆。你曾告诉过我，你一见它时，就想起了在里边游水的鸭子。”

格温达沉思道：

“真的，我好象立刻就能认得出在每个地方的东西——橱房和亚麻橱柜，以及我一直认为有一个从客厅通往餐厅去的门。但，我真的不可能是来到英格兰而实际上买了一间同我很久之前住过的一样的房子吗？”

“那是不可能的，我亲爱的。仅仅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巧合——奇怪的巧合是会发生的。你的丈夫需要一间位于南岸的房子。你在寻找一间这样的房子，而你选中了一间激起你记忆的房子，它把你吸引住了。它大小适宜且价钱合理，所以你把它买下来了。不，并不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房子是否完全象所说的（也许是对的）那样，是间闹鬼的房子，我想，你会得到不同的反应的。你曾这样告诉过我，除了你开始下楼时往大厅里看的那一次外，你可没有过强烈的或厌恶的感觉。”

格温达的眼里又出现了某种吓人的表情。

她说：

“你的意思是——那——海伦——也是真的？”

马普尔小姐很温和地说道：

“嗯，我是这样想的，我亲爱的……。我想我们必须面对这样的情况：如果别的事是记忆的话，那也是一种记忆……”

“那我真的看见有人被杀——被扼死——躺在那里死了？”

“我不认为你清楚地知道她是被扼死的。那只是昨晚的戏所做的安排正好符合了你成年时对一副蓝色抽搐的面孔必定是那种样子的认为罢了。我想，一个很年轻的孩子，下楼时，会了解暴力、死亡和不幸并把它们和一连串的话联系起来的——因为我想，毫无疑问，实际上凶手会说那些话的。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强烈的冲击。孩子们是奇怪的小家伙。如果他们受惊不浅。特别是被那些他们不理解的事物所惊吓时，他们是不会谈论它的。他们将守口如瓶。表面上，也许他们把它忘了；但记忆仍然是根深蒂固的。”

格温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你认为这就是我发生事情的所在了？可是为什么现在我一点也记不得了呢？”

“一个人是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的。事物常常是，当你想追忆它时，记忆就偏偏离得更远。但我认为总有一两个迹象表明肯定发生过什么。比如，在你现在告诉我你昨晚在剧院的经历时，你用了一句很明显的转词。你说你好象是‘通过栏杆小柱之间’往下看——但你知道，人们通常只会从栏杆的上面往下看，是不会通过栏杆小柱之间往下看的。只有小孩才通过小柱之间往下看。”

“你真聪明，”格温达非常赏识地说道。

“这些小事是非常重要的。”

“但海伦是谁呢？”格温达迷惑不解地问道。

“告诉我，亲爱的，”你仍然十分肯定是海伦吗？”

“是的……。非常奇怪，因为我只知道谁是‘海伦’——但同时，我真的知道——我是说我知道是‘海伦’躺在那里……

。我该如何去查清更多的情况呢？”

“哦，我想，最明显的就是要肯定地查清你小时是否曾在伦敦住过，也许你可能住过。你的亲戚——”

格温达打断她的话，“艾里逊姨妈。她会知道的，我相信。”

“那么，我写封信，用航空寄去给她。或寄 封夜邮信去，告诉她出了一些事，这些事迫切需要知道你是否曾在英格兰住过。在你丈夫到这儿时，你就可能接到用航空邮来的回答。”

“哦，谢谢你啦，马普尔小姐。你太好了。我真希望你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啦！我的意思是，就不会有不可思议的事了”。

马普尔小姐微笑道：

“但愿如此。后天我想到英格兰北部去，同我的一些老朋友暂住些时候。十天之内我会经伦敦返回这里的。如果那时你和你丈夫在这儿的话，或者如果你接到了回信的话，我很想知道一下结果。”

“当然，亲爱的马普尔小姐：无论如何，我要你见见吉尔斯。他是一个完美的宝贝儿。而且我们将好好地商议这—整个的事情。”

格温达现在完全恢复了精神。

然而，马普尔小姐看来却象在考虑着什么。

第五章 回顾中的凶杀

约十天以后，马普尔小姐走进了梅费尔的一间小旅馆，受到了年轻的里德先生和里德太太的热情接待。

“这是我丈夫，马普尔小姐。吉尔斯，我无法告诉你马普尔小姐对我多么好。”

“很高兴见到你，马普尔小姐。听说格温达最近精神很混乱。”

马普尔小姐那温和的蓝眼睛称赞地打量了一下吉尔斯·里德。他是一个可爱的漂亮的高个子青年男子，态度友好，不时流露出自然的腼腆。她注意到了他那坚定的下巴和那副颚骨。

“我们将在小书房里用茶，是暗的那间，”格温达说。

“从未有人到那里去过。然后一我们再把艾利逊姨妈的信给马普尔小姐看。” “是的，”当马普尔小姐往上看时，她补充道。“来信了，几乎完全和你想的一样。”

用过茶之后，航空信被打开了。信上写道：

亲爱的格温达：

得知你遇到了一些使你焦急不安的事，甚为不安。把实情告诉你吧，你小时曾短时间地在英格兰住过一事，真的已完全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你的母亲，我的妹妹梅根，是在拜访当时住在印度的我们的一些朋友的时候认识你父亲哈利戴少校的。他们在那里结了婚，你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大约在你两岁的时候，你的母亲便去世了。她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我们写信告诉了你父亲，我们取得了一致的意见，但实际上我们从未见过他，请他相信，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因为有你在我们身边，我们将是多么地高兴。再说，一个军人带着一个小孩在身边是很困难的。然而，你的父亲拒绝了。他告诉我们他将辞去军人职务，把你带回英格兰来。他说他希望我们抽空到那里去拜访他。

我知道，在回家的航途中，你父亲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妇女，与她订了婚，一回到英格兰，他就和她结婚了。我想，这次的结婚并不幸福，因为，我知道他们婚后约一年便分道扬飚了。那时你父亲写信问我们是否还愿意让你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我无需告诉你，亲爱的，能这样的话，我们就太幸福了。

于是，你就由一个英格兰保育员负责送来我们这里。同时你父亲把他的庞大的财产传给了你，并提出你可以合法地使用我们的姓名。我可以说，我们都感到好象有点古怪。但我们又感到这是一种好意——因为打算把你当作我们家中的一员——然而，我们没有接受这个提议。大约一年之后，你父亲便在一间保育室里死了。我猜，在他把你送来给我们的时候，可能他已听到了关于他的健康的一些坏消息。

恐怕我不能告诉你你和你父亲在英格兰时住的地方了。他的信上自然有那时的地址，但这已是十八年前的事，恐怕已无人记得这么详细了。那是在英格兰的南部，我记得——我想正确的地点是迪尔茅斯。我模糊的印象是达特茅斯，但两者的名字是不相同的。我相信，你的继母又重新结婚了。但我。记不起她的姓名了，就连她的未婚姓名也不知道。你父亲只在他原来的信中提到了她的再婚姓名。我想，我们对她这么快就再婚都有声．不满。但，当然，人们可以理解：在船上。雷同思想的影响是非常之大的——而且他也许曾想过这对你也是一件好事吧。

我好象很固执，纵使你记不得曾在英格兰住过，我也没有向你提到。但。如我所说的，整个事件已从我的脑子里消失，只有你母亲在印度的死和你后来和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好象才是重要的了。

我希望现在问题已说清楚了？

我坚信，不久吉尔斯就能同你在一起了。你们眼下这么早就分开是很难过的。

关于我的情况，下封信再告诉你。写这封信的目的主要是急于回答你的电报的。

你喜欢的姨妈

艾利逊.丹比

又及 你没有说到焦急的经历是什么？

“你知道，“格温达说。“几乎完全和你说的一样。”

马普尔小姐把薄薄的信纸弄平。

“是的——是的，是真的。这是普通常识的解释。你知道，我发现。那常常是对的。”

“嗯，我很感谢你，马普尔小姐，”吉尔斯说。“可怜的格温达完全心烦意乱了。我得承认，我自己也曾很焦急，以为格温达有超人的洞察力或有什么敏感或别的什么呢。”

“可能是做妻子的一种忧动特性吧，”格温达说。“除非你一生中完全没有可责难的地方。”

“这个我有，”吉尔斯说道。

“房子呢？你感到这间房子怎么样？”马普尔小姐问道。

“哦，很好。明天我们就去。吉尔斯想看这间房子想得要死了。”

“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马普尔小姐，”吉尔斯说，“总共多少起我们不知道。但在我们手中，我们已知道发生过一起第一流的神秘凶杀案。实际上就发生在我们门前的石阶处——或更准确点说，就在我们的前厅。”

“那我知道，是的，”马普尔小姐慢慢说道。

“吉尔斯很喜欢探案故事，”格温达说。

“嗯，我是说，它是一个侦探故事。一具被扼死的漂亮女尸，在大厅里。除了她的教名外。其它一无所知。当然，我知道，这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毕竟无法再找到任何线索了。但至少人们可以搜索并设法找出一些线索来。哦！我敢说，要解开这个谜是不会成功的——”

“我想你会的，”马普尔小姐说。“即使过了十八年。是的，我想你是会成功的。”

“但无论如何，真的好好试一试，不会有什么害处吧？”

吉尔斯停了一下，喜气洋洋。

马普尔小姐不安地移动着身子，脸色阴沉——几乎布满了愁容。

“可是，也许会出现很大的害处”，她说道。“我想劝告你们俩——哦，真的是非常强烈的劝告——别去管这件事。”

“别管？我们自己的神秘凶杀案——一如果是凶杀的话？”

“是凶杀，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别去管它的理由。凶杀不是——真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瞎搞得了的案子。”

吉尔斯说道：

“可是，马普尔小姐，要是每个人都那样想——” 她打断他的话：

“哦，我知道。别人负责搞的，曾有过几次——一个无辜的被告者——被怀疑落到头上的其他各式各样的人——未被捕禁的危险犯人，他们可能将再度受到冲击。但你必须明白，这起凶杀案已过去很久时间了。可能并不把它看成是凶杀。如果是凶杀的话，你早就很快地从你的老园丁或那里的什么人的口中听到什么消息了。一起凶杀案，不管它过了多长时间，总还是一种新闻。不，尸体—定已经以某种方法处埋掉了，而且整个事件也从未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你相信——你真地相信——你能把整个案件再全部抖落出来吗？”

“马普尔小姐，”格温达叫了起来，“你真的很担心吗？”

“我很担心，我亲爱的。你们俩都是很好很可爱的年轻人（你们允许我这样说的话）。你们新近才结婚，在一起很幸福。我求你们，不要墓地揭开那些可能使你们——嗯，可能——怎么说呢？——可能使你们心烦意乱和苦恼的事。”

格温达注视着她。“你在想某些特殊的——某些——你在暗示什么呢？”

“不是暗示，亲爱的。只不过是劝告你们（因为我已生活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知道人性可能是多么地使人心烦意乱）别管它了，这是我的劝告，不要多管闲事了。”

“但，这并不是多管闲事呀。”吉尔斯的声音有一种不同的口气，一种严厉的口气。“希尔赛德是我们的房子，格温达和我们，有人在里面被谋杀，我认为是这样，我不能容忍在我的房里出现谋杀而置之不理，那怕已是十八年前的事！”

马普尔小姐叹了口气“很抱歉，”她说。“我想大多数有志的青年人都是会那样想的。我甚至同情你们和钦佩你们。但，我希望—一哦，我的确希望——你们别那样做。”

II

第二天，马普尔小姐又回家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圣玛丽·米德村庄。十一点钟时，有人在高地街看到了她。十一点五十分时，她来到了教区牧师的住宅。那天下午，村里三个爱搬弄是非的女人拜访了她。她给她们留下了一个愉快的大城市风度的印象，斯斯文文地称赞一番之后，她们就投入了紧张的刺绣工作。这刺绣品是要在即将到来的节日上，用来盖茶具的。

那天傍晚稍晚些时候，和往常一样，又可以看到马普尔小姐在她的花园里了。但这次，她的行动更集中在除草上，而不是集中在她身边的人的行动上。在俭朴的晚餐上，她心不在焉，一点也没有听见她的小女伊夫林对当地的药剂师所发生的事的生气勃勃的描述。第二天，她仍心不在焉，有一、两个人，包括教区牧师的妻子在内，注意到了这点。那天晚上，马普尔小姐感到不大舒服，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她派人请来了海多克医生。

海多克医生曾经是马普尔小姐多年的医生、朋友和助手。他听她讲了症状，给她做了检查，然后坐回他的椅子里，拿着听诊器在她身上探来探去。

“对一个象你这样年纪的妇女来说，”他说，“那些虚弱的表现都是骗人的。你的健康状况非常好！”

“我相信我的健康状况总的是好的，”马普尔小姐说道。“但我坦白，我真的感到有点过度疲劳——有点精疲力竭。”

“你在伦敦逛得大晚了。”

“那，当然。我现在发现伦敦的确有点令人疲劳。空气——如此使人筋疲力尽。完全不象海滨空气那样清鲜。” “圣玛丽·米德的空气是清鲜的。”

“但常常是潮湿的，十分泥宁。你知道，并不能真正令人精神振奋。”

海多克医生开始兴趣地看着她。

“回头给你送补药来，”他乐于助人地说道。

“谢谢你，医生。伊斯顿糖浆会很有益的。”

“你没有必要指定我开药方，妇道人家。”

“我看，也许需要换换空气——？”

马普尔小姐坦率的蓝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离开三个星期呀。”

“我知道。但，如你所说的，伦敦很使人变得软弱无力。北边又是工业生产区，不象海滨空气那样令人精神振奋。” 海多克医生收拾好他的提包。然后转过身来，露齿而笑。

“你请我来的意思是，”他说道。“只是要告诉我是什么回事，并要我照你说的重复一遍。你要的是我的职业上的意见，那就是：你需要海滨空气——”

“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意思的，”马普尔小姐高兴地说道。

“妙极了，海滨空气。你最好现在就到伊斯特本（7）去，否则作的健康就会受到严重的损害。”

“伊斯特本，我想太冷了。到南边去，你知道。”

“那么，到伯恩默思或怀特岛去吧。”

马普尔小姐向他眨眨眼。

“我总认为小地方更舒适些。”

海多克医生又坐了下来。

“我的好奇心来了。你想要到什么小的海滨城镇去呢？”

“嗯，我想去迪尔茅斯。”

“小地方，太单调了。为什么要去迪尔茅斯？”

马普尔小姐沉默了一会。她的眼睛又出现了焦急的神色。她说：“假如偶然有一天，你发现在许多年前——十九或二十年——好象发生过一起凶杀案的事，而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什么也没有怀疑，什么也不报告。你怎么办？”

“实际是回顾的凶杀，是吗？”

“正是。”

海多克考虑了一下。

“没有误判？没有人为此罪行受到判刑吗？”

“至今为止，没有。”

“哼。回顾的凶杀。不明凶杀案。嗯，我告诉你，我将不理睬它——我就会这么做。搅到凶杀案里去是危险的。可能是很危险的。”

“那正是我为什么害怕的原因。”

“有人说，凶手总是要再犯罪的。不对。有这样一种人，他犯了罪，想法儿不被发现，非常小心地决不再惹祸。我不认为他们今后一直生活得幸福——我不相信那是真的——会有许多的报应。但外表上，至少表现得很好。马德琳·史密斯案，又来一个利齐·博登案，也许就是这种情况。马德琳·史密斯案尚未得到证实，利齐就被宣判无罪了——但许多人都相信那两个女人是有罪的。我还可以给你举出一些别的例子。他决不会重犯他们的罪行——犯一次罪就已得到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他们已满足了。但设想，如果有某种危险已威胁着他们呢？你的凶手，不管他或他是谁，我都认为是这种类型的人。他犯了罪，未被发觉且无人怀疑。但设想一下，如果有人去刺探，刨根究底，翻箱倒柜和串街访巷，最后，或许把凶手找出来了呢？你的这个凶手将怎么办？当搜捕者越来越近的时候，只站在那里微笑吗？不，如果不牵连到原则性的话，我说还是别管它好。”他再次重复了他原先的话。

“不要去管它。”

他坚定地补充道：

“那是我对你的命令。不要去管它。”

“但有牵连的不是我，是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告诉你吧！”

她把事情告诉了海多克。

“非常离奇，”她讲完之后，他说道。“巧合得离奇。完全是离奇的事件。我想你是知道牵连进去的事了？”

“嗯，当然知道。但我想他们尚未想到会与他们有牵连。”

“这就意味着了很大的不幸，他们希望永远别与此事有牵连。家丑不要外扬。还有，你知道，我很了解年轻的吉尔斯的观点。可恶，我本人不能不管此事。尽管这样，我还是奇怪……”

他收住了话头，严厉地直盯着马普尔小姐。

“所以，你就要找借口到迪尔茅斯去。你把自己牵连到与你无关的事里去了。”

“一点也不，海多克。但我在担心那两个孩子。他们很年轻，缺乏经验，太过于轻信别人了。我觉得我应该在那里照顾他们。”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去的原因。照顾他们！你不管这凶杀案不成吗，妇道人家？即使是回顾的凶杀案？”

马普尔小姐一本正经地微笑着。

“但你想想，你不以为在迪尔茅斯呆上几个星期会对我的健康有好处吗？”

“倒更象到了你的末日，”海多克医生说。“但你不听我的话。” III

在她去拜访她的朋友上校和班特利夫人的路上，马普尔小姐碰上了班特利上校，他正沿着车道走来，手里拿着枪，一只长毛垂耳狗跟在他的后面。他热诚地欢迎她。

“很高兴见到你再回来。伦敦好吗？”’

马普尔小姐说伦敦非常好。她的外甥带她去看了几场演出。

“增长了见识，我打赌。我本人只喜欢音乐会。”

马普尔小姐说她曾去看一出俄罗斯剧，非常有趣，尽管也许时间长了些。

“俄罗斯剧！”班特利上校爆出了一句。有一次多斯图艾夫斯基曾经给他一本小说，在一间保育室里读过。

他接着说道，马普尔小姐会在花园里看到多利（8）的。几乎总是可以看见班特利夫人在花园里。她很喜爱园艺工作。她特别喜欢鳞茎类植物，谈话中总是离不开报春属植物、鳞茎类植物、花属灌木和高山新奇植物。马普尔小姐第一次见她时，看到的是她穿着褪了色的花呢衣服的宽大的背部。

听到有人走近的响声，班特利夫人怕痛一样地站了起来，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响声。她的癖好使她得了风湿症。她一面用

沾泥的千擦她那发烫的额头，一面迎接她的朋友。

“听说你又回来了，简，”她说道。“我的新的翠省属植物长得好吗？你看到这些新的小龙胆属植物没有？它们曾带来过一点麻烦，但我想现在它们一切都好了。我们需要雨水。旱得太可怕了。”她接着说，“埃丝特告诉我，你病倒了。”埃丝特是班特利夫人的厨师，也是和本村联系的联络官。“知道不是真的，我很高兴。”

“只不过有点过度疲劳罢了。”马普尔小姐说。“海多克医生认为我需要新鲜空气。我相当虚弱。”

“哦，不过你现在不能离开，”班特利夫人说。“在花园里，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刻。你花园里的花坛也一定在开花了。”

“海多克医生认为这样做是可取的。”

“嗯，海多克医生并不象有些医生那样傻，”班特利夫人勉强地承认。

“我在怀疑你那个厨师，多利。”

“哪个厨师？你需要一个厨师？你不是指那个喝酒的女人吧？”

“不，不，不，我指的是能做很可口的面制糕点的那个。她的丈夫是个管家。”

“哦，你指的是莫克·塔特尔（9），”班特利夫人立刻就认了出来。“一个说话声音十分令人沮丧、老是好象要哭似的女人。她是一个好厨师，丈夫是个又胖又懒的男人。亚瑟老是说他看到威士忌就流口水。我不知道。可借总是有那么不一知足的一对。原先雇用他们的雇主给了他们一些遗产，他们就离开他到南岸去开一所供膳寄宿店去了。”

“我也是那样想的。是在迪尔茅斯吧？”

“是的，迪尔茅斯海滨广场十四号。”

“我想就是海多克医生提议我去的那个海滨，我可能到——他们的名是桑德斯吧？”

“是的。是个好主意，简。你做的不会更好，桑德斯会很好地照料你的。季节一过，他们将会很高兴地接待你，收费不会太高。美肴与海边空气将会使你很快地康复起来的。”

“谢谢你，多利，”马普尔小姐说道，“我想会的。”

第六章 侦 察

“你认为尸体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大概在这里吧？”吉尔斯问道。

他和格温达正站在希尔赛德的前厅。他们是在前天晚上返回希尔赛德的。吉尔斯正在全力追击，就象小孩得到新玩具一样的高兴。

“大概是吧，”格温达说。她退到了原先的阶梯上，用判断的目光盯着下面。“是的——我想就在那里。”

“蹲下来看，”吉尔斯说。“你知道，你只有三岁。”

格温达顺从地蹲了下来。

“你实际上没有看见说那些话的那个男人吗？”

“我记不得了。他一定只是在稍后一点点——对，是那里。我仅看到他的爪子。” “爪子，”吉尔斯皱起了眉头。

“是爪子，是灰色的爪子——不是人的手。”

“可是。看这儿，格温达。这不是在《毛格街血案》里的那类凶杀。人是没有爪子的。”

“啊，他有爪子的。”

吉尔斯怀疑地看着她。

“一定是你后来想象的。”

格温达慢慢地说道：

“你不以为我可能已把整个事件都想过了吗？你知道，吉尔斯，我一直在想。对我来说，这更象是一场梦，是一个小孩可能做的一种梦，非常吓人的梦，而且不断地记起它。你真的不以为这样的解释是恰当的吗？因为迪尔茅斯的人认为这间房子是永远不会出现凶杀或突然的死亡、失踪或什么怪事的。”

吉尔斯好象变成了另一种小孩子了——一个被别人拿走了他的漂亮的新玩具的小孩子。

“我想可能是一场恶梦，”他勉强承认道。跟着脸色突然开朗起来。

“不，”他说。“我不信。你可能梦见猴子的爪子和某个死人——但能梦见《麦尔菲女公爵》中的话，我就不是人！”

“我可能听人说过，后来才梦见的。”

“我不信有任何孩子能那样，除非是在一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听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去了——等一等，我明白了。你梦见的是爪子，你看见了死尸，听到了说话声音，你被吓坏了，于是你就做了个恶梦，还有挥动着的猴子爪—一可能你被猴子吓过。”

格温达好象有点半信半疑——她慢慢地说：

“我想可能是吧。……”

“我希望你能记得起更多一点。……下到厅里这儿来。闭上你的眼睛，想一想……想得起更多的事来吗？”

“不，想不起来，吉尔斯。……我越想越想不起来···我是说我现在开始怀疑了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没有。或许是那天晚上在剧院里，我得了脑猝病。”

“不是的。有某些事。马普尔小姐也是这样想的，关于‘海伦’，是什么？你的确记得海伦的某些事吗？” “我一点也记不得。只不过是一个名宇罢了。”

“甚至可能不是真的名字。”

“是的。是真的。是海伦。”

格温达好象固执而自信。

“那么，如果你这样认定是海伦，你必定知道有关她的一些事，”吉尔斯合情合理地说道。“你很了解她吗？她是住在这里，或者只是呆在这里？”

“告诉你，我不知道。”格温达开始紧张不安起来。

吉尔斯转了话题。

“你还记得谁？你的父亲？”

“不。我是说，我说不上来。有他的照片，你知道。艾利逊姨妈爱说：‘那是你爸爸。’现在我记不起他了，在这间房子里。……”

“佣人——保姆——诸如此类的人，也记不得了吗？”

“不——不。越想记，越是记不起来。我所知道的事全是在下面的——如自动地朝那个门走去。我不记得那里有一个门。如果你不催促我的话，也许会回忆得起更多的事，吉尔斯。不管如何，要想全都搞清楚希望是不大的，时隔太久了。”

“当然并不是没有希望——马普尔小姐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没有帮助我们想出解决的办法，”格温达说。“然而，从她的眼神里，我感到她是有一些主意的。我怀疑她是怎么想的。”

“我不认为我们想不到的她能想得到，”吉尔斯肯定地说。“我们必须停止推测，格温达，把事情系统地理一理。我们已开了个头——我已查看了教区的死者记事录。他们之间并没有适龄的‘海伦’。实际上，我保证，在那期间，完全不象有一个海伦。埃伦·帕格，九十四岁，是接近的了。现在我们考虑有益的下一步，如果你父亲，和假定你的继母，住在这间房子里，我们必然是要求买下它，要末就租用它。”

“据园工福斯特讲，在亨格雷佛夫人之前，有一个叫埃尔沃西的住过，他们之前是劳戴森夫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你父亲可能曾经买过它，并住了很短一段时间——然后再把它卖掉。但我想更可能的是把它租给了别人——可能带设备一起出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最好走访一下房子的经纪人。”

走访房子经纪人并不费多少劳动。在迪尔茅斯只有两个房子经纪人。威尔金逊先生来得相对地晚些，才有十一年的历史。他们所经纪的大都是镇那一头的小平房和新房。另外的一家经纪人是加尔布雷思先生和彭德莱先生，格温达就是从他们那里买到这间房子的。访问时，吉尔斯说了他们的事。他和他的妻子总的是喜欢希尔赛德和迪尔茅斯的。里德夫人刚发现她小时实际上曾在迪尔茅斯住过。她对这块地方还有一点模糊的记忆。她认为希尔赛德实际上就是她曾住过的房子，但不能十分肯定。他们是不是有这所房子租给哈利戴少校的任何记录？可能已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彭德莱先生伸出了道歉的双手。

“恐怕告诉不了你，里德先生。我们没有那么远久的记录——不，那是备有家具的或短期出租的。恕莫能助了，里德先生。实际上，如果我们的上司老书记员纳拉科特先生还活着的话——他去冬死了——也许能帮你的忙。他有非凡的记忆力，真正的非凡。他干这一行已将近二十年了。”

“没有别的可能记得的人了吗？”

“我们的工作人员全都比较年轻，当然还有老加尔布雷里先生本人在。几年前他已退职了。” “也许我可以问问他吧？”格温达说。

“哦，那我不清楚……”彭德莱先生犹豫不决。“他去年受到一次打击。他的官能遭到了可悲的损害。他已年过八旬，你知道。”

“ 他住在迪尔茅斯吗？”

“嗯，是的。在西顿路加尔各答寄宿处，一座非常漂亮的小房屋。但我真的不以为——”

“希望简直是微乎其微，”吉尔斯对格温达说，“但你绝不知道。我想我们不要写信去了。我们一起到那里去发挥我们的智慧吧。”

加尔各答寄宿处处于一个整洁漂亮的花园之中。他们被领入的起居室也很整洁，就是挤了点，有一股黄蜡味和钢味。铜器闪闪发光。窗户装饰着大量的花彩。

一个细瘦的中年妇女带着猜疑的眼光走进屋里。

吉尔斯很快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做出一副期望有一台吸尘器的人的样子，把眼光抛向在她左面的加尔布雷思小姐的脸上。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以为帮不了你的忙，”她说。

“事隔太久了，是不？””

“一个人有时是记得事物的，”格温达说。

“当然，我本人不会知道任何事情。我和此事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你说有个哈利戴少校？没有，我从不记得有任何一个叫那个名字的人来过迪尔茅斯。”

“也许你父亲记得，”格温达说。

“父亲？”加尔布雷恩小姐摇摇头。“他现在已不大管事了，他的记忆很衰弱。”

格温达的眼睛沉思地停在一张只拿勒斯铜桌上，扫视着沿壁炉台行进着的一队用乌木制作的象群。

“我想，他也许记得，”她说，“因为我的父亲是从印度来的。你的房子叫加尔各答寄宿处吧？”

她疑问地顿了一下。

“是的，”加尔布雷思说。“父亲去过加尔各答一段时间，在那里做生意。然后爆发了战争。一九二零年他到这里定居，但好象又转回去了，他经常这样说。但我母亲并不幻想国外——当然不能说气候真地对健康有好处。嗯，我不知道——也许你喜欢见见我父亲。我不知道这是他的好日子中的一天----”。

她领他们进人后面一间小书房。房里停放着一张破旧的皮椅，椅中坐着一位老绅士，留着象海象胡子一样的白胡须。他的脸微微歪在一边。当他的女儿做了介绍之后，他用与众不同的表示明白的眼光看着格温达。

“记忆已不如以前了，”他含糊地说。“你说哈利戴吗？没有，我记不得这个名宇了。知道一个在约克郡上学的孩子——可是那已是十七多年前的事了。”

“我们认为他租了希尔赛德，”吉尔斯说。

“希尔赛德？那时它叫希尔赛德吗？”加尔布雷思急速地眨着他的一只活动的眼睛。“芬代逊住在那里。五个女人。”

“我的父亲可能是连家具设备一起租的……他刚从印度来。”

“印度？你说印度吗？记得一个家伙——一个军人。老淘气鬼默罕默德·哈桑，他还当众骗我。带着一个年轻的妻子——还有一个小孩——一个小女孩。”

“那就是我，”格温达肯定地说。

“真的——一别这么说！唉，唉，时间过得真快。他叫什么名字？需要一处有家具的地方——是的——芬代逊夫人已奉命到埃及或某个诸如此类的地方去过冬去了——一全是傻话。现在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哈利戴，”格温达说。

“那就对了，我亲爱的——哈利戴。哈利戴少校。漂亮的家伙。非常美丽的妻子——相当年轻——金色的头发，想住得靠近她的人一点或诸如似类的要求。是的，非常美丽。”

“她的人是谁？”

“完全不清楚。没印象。你看起来不象她。”

格温达差点说：“她只是我的继母，”但她马上抑制住了自已，以不致使问题复杂起来。她说：“她看起来象什么？”

加尔布雷思先生意外地回答道：

“她焦急。看起来是那样的——焦急。是的，那个少校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伙子。听说我曾去过加尔各答，他很感兴趣。不象这些从未离开过英格兰的小伙子。狭隘——他们就是那样。我现在看到了世界。他叫什么名字，那个军人小伙子——需要一间带家具的房子的？”

他就象一架老留声机，反复放着一张陈旧的唱片。

“圣凯瑟琳一家。对了，租了圣凯瑟琳的房子——一星期六个畿尼③—一当时芬代逊夫人在埃及。死在那里了，可怜的人。房子是交付拍卖的——是谁买的？埃尔沃西一家——是的——一群女人——是姐妹。改了名—一说圣凯瑟琳家族信奉罗马天主教礼仪。非常怨恶任何的罗马天主教仪。经常散发传单。她们全都是单纯的女人——只对本国兴趣——打发她们走只给裤子和圣经。她们非常强烈地要求改变异教徒。”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靠回椅子上。

“很久了，”他烦躁地说。“名字记不得了。从印度来的小伙子——漂亮的小伙子……我累了，盖尔狄斯，拿我的茶来。”

吉尔斯和格温达谢谢他和他的女儿，就离开了。

“这么说，已得到证实了，”格温达说。“我的父亲和我在希尔赛德住过。下一步怎么办？”

“我是个笨蛋，”吉尔斯说。“萨默赛特所。”

“萨默赛特所是什么？”格温达问道。

“是档案办公室。在那里可以查看结婚档案。我就要到那里去查看你父亲的结婚登记。据你姨妈说，你父亲到英格兰后立刻就和他的第二个妻子结婚。你不知道，格温达——我们以前就应该想到的——‘海伦’完全可能是你继母的一个亲属——妹妹，也许。不管怎样，一旦我们知道了她的真名，也许就能找出某个知道关于希尔赛德情况的人来。记得那个老人说过，他们想在迪尔茅斯找一间能和哈利戴夫人家的人住得靠近一点的房子的话吧。如果她的人住在这里附近，我们就可以弄到一些情况了。”

“吉尔斯，”格温达说。“你真了不起！”

II

吉尔斯发现，终究没有必要到伦敦去。虽然他旺盛的机能使得他总是想自己到处去干每一件事，他认为，一种纯属常规的调查是可以托人去办的。

他给他的办公室打了个长途电话。

“来啦，”当收到了期待的回答时，他高兴地叫了起来。

他从信袋中抽出了一份结婚证书的证明付本。

“在这里，格温达。星期五，八月七日，坎星顿登记处。凯尔文·詹姆斯·哈利戴改为海伦·斯彭洛夫·甘尼迪。”

格温达尖叫了起来：

“海伦？”

他们对视了一下。

吉尔斯慢慢地说道：

“可是——可是——不可能是她——我的意思是——他们分开了，她又结婚了——而且走了。”

“我们不知道，”格温达说，“她走了……”

她再次看了写得清清楚楚的名字；海伦·斯彭洛夫·甘尼迪。

海伦......

第七章 甘尼迪医生

几天后，在猛烈的风中，格温达正沿着广场走，她突然停在一个考虑周到的公司为它的来访者提供的玻璃避身处旁边。

“马普尔小姐？”她惊呼道。

因为，实际上马普尔小姐裹着一件漂亮的羊毛外衣，头巾包得很严实。

“我相信，在这里遇到我，一定很惊奇吧，”马普尔小姐尖刻地说。“可是我的医生命令我到海滨来换换环境，你对迪尔茅斯的描述又是那样吸引人，所以我就决定到这儿来啦——特别是有我的朋友的厨师和管家陪着我。”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们？”格温达请求道。 “老年人只能给人带来讨厌，我亲爱的。应让新婚的年轻夫妇单独在一起才是。”她微笑着回答格温达的邀请。

“真的，你们已很欢迎我了。你们俩都好吧？你们的秘密侦察有进展吗？”

“正在跟踪追击，”格温达说，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把他们至今调查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马普尔小姐。

“现在，”她结束道，”我们已登了大量的广告——在地方报纸上、太晤士报上和别的大报上。我们只说是杏有人认识海伦·斯彭洛夫·哈利戴，母家姓是甘尼迪的，请联系，等等。我想我们一定会得到一些回答的。你呢？”

“我也这样想，亲爱的——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 马普尔小姐的声调总是那样的平静，但她的眼睛看来是不安的。她闪电式地打量了一下坐在她身边的这个姑娘。那故作的声调并不逼真。马普尔小姐想，格温达看来很焦急。海多克医生称之为“牵连”的事也许就要在她身上出现了。是的，可是现在罢手已为时太晚了……

马普尔小姐温和地辩解道：

“真的我对这一切变得感兴趣起来了。你知道，我的生活极少有兴奋。希望不要以为我是一个十分好问的人。问一下，是否可以让我知道一下你们是怎样进行的？”

“我们当然会让你知道，”格温达热情地说。“你可以 参与每一件事。哦，但在你看来，我应该要求医生把我关进疯人院去才是。把你在这儿的地址告诉我吧，而后一定来喝一杯——我是说喝杯茶并看看房子。你一定得看看犯罪的现场，你看过了没有？”

她笑了起来，但笑声中有点急促不安。

格温达上路后，马普尔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表示不满。

II

吉尔斯和格温达每天迫不及待地看寄来的邮件，可是开始他们很失望。他们只收到从私人问询代理人那儿寄来的表示愿意精心帮助他们进行调查的两封信。

“他们有的是时间，”吉尔斯说。“如果我们一定要雇请某个机构的话，一定是第一流的才行，而不是用邮件招揽的那种。但我真的不明白，我们不干的话，他们能有什么事可做。”

他的乐观主义（或者自负）几天之后就会得到证实。一封信来了，信上标有专业人标记。书写清楚然而有点难辨。

伍德利博尔顿——

盖尔斯希尔一

亲爱的先生

回答你太晤士报上的广告，海伦·斯彭洛夫·甘尼迪是我的妹妹。我和她失去联系已多年，今悉

其讯，非常高兴。

您忠实的”。

詹姆斯·甘尼迪，M．D．

“伍德利博尔顿，”吉尔斯说。“离这儿并不太远。伍德利营地是他们去野餐的地方。在高沼地上面。离这儿大约三十哩。我们写信问问甘尼迪医生是不是可以去看看他，或者他到我们这儿来。”

他们收到了甘尼迪医生的口信。回信上说他准备在下星期三接待他们。到了那天，他们出发了。

伍德利博尔顿是一个散落在山旁的乡村。盖尔斯希尔是最高的房子，恰好在高地的顶上，可以俯视伍德利营地和一片伸展到海边去的荒野。

“多荒凉的一个地方，”格温达说，有点颤栗。

房子本身也是荒凉的。显然，甘尼迪医生把这样的现代革新嘲笑为中枢神经发热。开门的是一个黑不溜秋、使人望而生畏的女人。她领他们穿过家具极少的大厅，来到了书房，甘尼迪医生就在这里接待他们。这是一间长方形的、相当高的房间，里面排放着书架，架上放满了书。

甘尼迪已上了年纪，他头发灰白，浓眉下有一双敏锐的眼睛。他凝视着他们，从这个到那个。

“里德先生和里德夫人吧？这里坐，里德夫人，这椅子也许最舒眼。好，关于什么样的事呢？”

吉尔斯流畅地叙述了他们事先安排好了的故事。

他和他妻子最近才在纽西兰结婚，来到了英格兰，这是他的妻子在儿童时曾住过的地方，她想要追寻老家的朋友和关系。

甘尼迪医生笔挺地坐着，有礼貌，但很明显，他正被在易动情感的家庭关系上的殖民主义的坚决主张所激怒。

“你认为我的妹妹——我的异妹——以及可能我自己与你们有关系喽？”他彬彬有礼地问格温达，但带着一点敌意。

“她是我的继母，”格温达说道。“我父亲的第二个妻子。当然，我真的完全记不得她了。我还很小。我的未婚名是哈利戴。”

他盯着她——然后，脸上现出了光彩的微笑。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感到孤苦伶丁了。

“老天爷！”他说。“你是格温妮！”

格温达热切地点点头，忘记了很久的昵称在她耳里回响，感到又放心，又亲昵。

“是的，”她说。“是格温妮。”

“哎呀，我的天！长大了。结婚啦。时间过得多快呀！一定是——一嗯——十五年——不，当然，比那还长。我想，你记不得我了吧？”

格温达摇摇头。

“就连我的父亲也记不得了。我的意思是一切都已模糊不清了。”

“当然——哈利戴的第一个妻子是纽西兰来的—一我记得他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想是一个很好的国家。”

“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国家——但我也相当喜欢英格兰。”

“是访问——或是在这里定居了”他按了铃。“我们一定得喝杯茶。”

高个子女人来时，他说。“请沏茶来—还有——嗯——热黄油烤面包，或者——或者蛋糕，或者别的什么。”

可敬的女管家好象带有恶意，但她说道，“是，先生，”便出去了。

“我平时不喜欢喝茶，”，甘尼迪医生不清楚地说道。

“可是我们得庆祝一下。”

“你太好啦，”格温达说。“不，我们不是来访问的。我们已买下了一间房子。”她停了一下，补充道，“叫希尔赛德。”

甘尼迪医生模糊地说道；

“哦，是的，在迪尔茅斯。你们是从那里给我写的信。”

“这真是最离奇的巧合，”格温达说。“是不，吉尔斯？”

“应该这么说，”吉尔斯说。“真的令人惊愕。”

“是一间待售的房子，你知道，”格温达说，面对甘尼迪医生的明显的不理解，她补充道，“是我们很久以前住过的同一间房子。”

甘尼迪医生皱起了眉头。“希尔赛德？可是确实----哦，是啦，我听说他们把它的名字改了。以往是圣什么或别的什么一看我说的是不是这间房子----在利汉普顿路，往城里走，在右边？”

“是的”

“是那间。亏你想得出多有趣的名字。等一等。是圣凯瑟琳家族——人们习惯那样叫的。”

“我真的在那里住过，是不？”格温达说。

“是的，当然你住过。”他逗趣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回到那里去呢？你记不得关于它的许多事了，真的吗？”

“记不得了。可是有点——觉得它象家一样。”

“觉得它象家一样，”医生重复道。话中毫无表情，但吉尔斯突然怀疑他在想什么。

“所以，你知道，”格温达说，“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关于我的父亲和海伦，以及——”她未讲完就停住了…“以及一切…”

他沉思地看着她。

“我对他们知道的并不多，没有多少可告诉你的。海伦——我的妹妹——和你父亲从印度同乘一条船回来。他是一个鳏夫，带着一个小女孩。海伦可伶他或者爱上了他。他感到孤单寂寞，或许爱上了她。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很难知道。到伦敦后他们就结婚了，并且到迪尔茅斯来跟我。那时我在那儿行医。凯尔文·哈利戴是个漂亮的小伙子，相当粗鲁和颓败——但那时他们生活在一起好象还是幸福的。”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

“然而，不到一年时间，她就同另一个男人逃走了。他大概知道吧？”

“她和谁逃走？”格温达问道。

他用他那敏锐的眼睛看着她。

“她没有告诉我，”。他说，“她不相信我。我看得出----不能不看见——她和凯尔文有摩擦。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是一个极端严谨的人——一个忠实丈夫信奉者。海伦不会让我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我听到过谣言——是有一个——可没有提到过任何特别的名字。经常有从伦敦或英格兰其他地方来的客人和他们住在一起。我猜是他们中的一个吧。”

“那么，是没有离过婚的男人吗？”

“海伦要的不是离过婚的男人。凯尔文告诉过我。那就是我所以猜想的原因，也许猜错了，是某个结了婚的男人。也许是他的妻子是罗马天主教徒的某个人。”

“我的父亲呢？”

“他也是不娶离了婚的。”

甘尼迪医生十分简短地说道。

“告诉我，关于我的父亲，”格温达说。“为什么他突然决定把我送到纽西兰去？”

甘尼迪停了一会后说道：

“我猜是你们那里的人在给他施加压力。他的第二次结婚破裂之后，他可能认为这样做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自己为什么不把我带到那里去呢？”

甘尼迪医生看了一遍壁炉台，无表情地寻找烟斗清洁器。

“哦，我不知道……他的健康相当地坏。”

“他出了什么事？他得什么病死的？”

门开了，出现了可敬的女管家。她手里捧着装满了的托盘。

有黄油烤面包和果酱，但没有蛋糕。甘尼迪医生做了个含糊的手势示意格温达倒茶。她照做了。在倒完茶送给各人和格温达拿了一片烤面包的时候，甘尼迪医生带着强制的高兴说道：

“告诉我，你们把房子搞得怎么样了？做了许多的改变和改进吧？我想我现在认不得它了——在你们俩改完它之后。”

“我们花了点钱建了一个澡间，”吉尔斯承认道。

格温达眼睛看着医生说：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我确实不能告诉你，我亲爱的。我说过，他的健康有一段时间非常糟糕，最后终于进了疗养院——在东岸的某个地方，大约两年之后就死了。”

“疗养院的准确地点在那里？”

“很抱歉。现在记不得了。嗯，我的印象是在东岸。”

他的态度现在很明显是在回避。吉尔斯和格温达互相暂短地看了一下。

吉尔斯说：

“至少，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们他埋在什么地方吧？格温达很着急——这是很自然的——想去看他的坟墓。”

甘尼迪医生将身子弯向壁炉，用铅笔刀刮他的烟斗。

“你知道，”他不大清楚地说道，“我认为不要过多地去研究过去。这是一个错误。未来是怎么样，你们俩还年轻，又健康，世界就在你们的面前。要向前看。实在没有必要把花放到你所不知道的人的坟上。”

格温达难以控制地说道：

“我要看看我父亲的坟墓。”

“恐怕我帮不了你的忙。”甘尼迪医生说，语气文雅而冷淡。“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记忆已不象以前那样好啦。你父亲离开迪尔茅斯后，我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我想他从疗养院给我写过一次信。我说过，我的印象是在东岸——可就连这点我还真的不能肯定。他埋在什么地方，我完全不知道。”

“多奇怪，”吉尔斯说。，

“一点也不。我们之间的纽带，你知道，就是海伦。我总是非常地喜欢海伦。她是我的异妹，比我小好几岁，但我极尽全力把她拉扯大，送她上正规学校，等等。但无可置疑，海伦——嗯，她的性格从未稳定过。她还相当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很不理想的青年男子有过麻烦。我让她平安地摆脱了。于是她选定了到印度去，与沃尔特。费恩结婚。嗯，那是一个不错的漂亮小少年，迪尔茅斯律师长的儿子，但坦率地说，非常单调乏昧。他是喜欢她的，可是她从未看过他一眼。但她还是改变主意到印度去和他结婚。当她再次见到他时，一切都完了。她打电报来向我要钱回家。我寄给了她。在回家的路上，她遇见了凯尔文。我还不知道，他们就结婚了。我感到，我们是否可以说，为我妹妹的事而抱歉。这说明了为什么在她走后凯尔文没有和我保持关系的原因。”他突然补充道：“海伦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能告诉我吗？我想和她取得联系。”

“可是我们不知道，”格温达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哦，我想起了你们的广告——”他突然好奇地看着他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登广告？”

格温达说；

“我们想要联系—”她停住不说了。

“和你记不得的某人联系？”甘尼迪医生迷惑不解。

格温达迅速地说；

“我想——如果我能和她联系上——她会告诉我的——关于我父亲的事。”

“是的——是的——我知道可惜我没有用啦。记忆不如以前了，而且时隔太久了。”

“至少，”吉尔斯说，“你知道是怎样一个疗养院吧？是结核病院？”

甘尼迪医生的助突然又变得毫无表情起来。

“是的——是的，我相信是的。”

“那么，我们应该能够相当容易地追查了，”吉尔斯说，“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情况，先生。”

他站了起来，格温达也站了起来。

“谢谢你，”她说。“一定到希尔赛德来看我们。”

他们出了房，格温达从她的肩部回头瞥了一眼，最后看见甘尼迪医生站在壁炉台旁边，扯他那灰白的小胡子，好象心情忧虑。

“他是知道一些事的，但他不愿告诉我们，”进汽车时，格温达说。“有些事——哦，吉尔斯！但愿——但愿我们没有开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互不理解，产生了同样的恐惧。

“马普尔小姐是对的，”格温达说。“我们不该去过问这已过去了的事。”

“我们没有必要再干下去了，”吉尔斯不肯定地说。

“我想也许，格温达，亲爱的，我们最好别干了。”

格温达摇了摇头。

“不，吉尔斯，我们现在不能就此罢手。我们总该怀疑和想象。不，我们还得继续干下去……甘尼迪医生不想告诉我们，是因为他想做一个仁慈的人——可那类的仁慈是没有什么好处的。我们要继续干下去，直到水落石出。即使——即使—一是我父亲，他……”但她说不下去了。

第八章 凯尔文.哈利戴的幻觉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花园里，科克尔夫人出来对他们说：

“请原谅，先生。有个叫甘尼迪的医生来电话找你。”

吉尔斯留下格温达和老福斯特商量，走进屋里，拿起话筒。

“我是吉尔斯·里德。”

“我是甘尼迪医生。我已考虑过了我们昨夭的谈话，里德先生。有一些确凿的事实，我想也许你和你的妻子应该知道的。如果我下午到你家里来，你在吗？”

“我们当然在家。什么时间来？”

“三点钟，怎么样？”

“好。”

花园里，老福斯特对格温达说：

“是常住在西克利夫的甘尼迪医生吗？”

“我希望是。你认识他？”

“他是这里数得上的最好的医生——拉森比医生虽然不那么受欢迎，但他常常用语言和笑声使你高兴。甘尼迪医生总是缺少这一点，有点于巴巴的——但他精通他的事业。”

“他是什么时候放弃他的医业的？”

“很久以前了。大概已十五年时间了吧。他的身体垮了，人家是这样说的。”

吉尔斯从窗口处出来，回答了格温达未说出口的问题。

“他今天下午来。”。

“哦。”她再次转向福斯特。“你知道甘尼迪医生的妹妹吗？”

“妹妹？与我记得的不一样。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读书，然后出国。虽然听说她结婚后回这儿来过，可是我相信她和某个小伙子逃走了——人们说她老是很野。因为我本人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我有事到过普利茅斯一段时间，你知道。”

当他们走到园子的末端时，格温达对吉尔斯说：

“他为什么要来？”

“到了三点钟我们就会知道了。”

甘尼迪医生按时到了。他环视了一下客厅，说：“奇怪，又到这儿了。”

然后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我想你们俩已下决心要对凯尔文·哈利戴死在那里的疗养院追查到底，而且想一切办法了解关于他的病和死的详细情况了？”

“毫无疑问，”格温达说。

“嗯，当然，你们可以安排得相当容易。所以我已得出了结论。让我把事实告诉你们，对你们的打击也许会少些。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因为对你们或任何别的人都不会有一丁点好处，对你，格温妮，也许会造成极大的痛苦。可那是真的。你父亲不是得肺病死的，可疑的是疗养院是个疯人院。”

“疯人院？这么说，他精神不正常？”

格温达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他从未被诊断为疯子过。我的看法是，在一般词意上说，他不是精神病者。他的精神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损害，被某种幻觉所迷惑。他自愿到一个小型的私人医院去，当然，他想什么时候离开它都可以。然而，他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改善，最后死在那里了。”

“幻觉所迷惑？”吉尔斯怀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什么样的幻觉？”

甘尼迪医生冷冰冰地说：

“处于扼死他妻子的压抑下。”

格温达窒息地喊了起来。吉尔斯迅速地握住了的冰凉的手。

吉尔斯说：

“那么——是他扼死他的妻子了？”

“嗯？”肯尼迪医生盯着他。“不，当然不是。这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格温达不肯定地问道。

“我亲爱的孩子！这种事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海伦抛弃了他去跟别的男人。他在一段时间里处于一种精神十分失常的状态之中；做可怕的梦，病态的幻想。最后的打击把他推到了绝境。我不是心理学家。人们是这样解释这种事的。如果一个男子宁愿他的妻子死掉而不愿其不忠于他的话，他就能设法使他自己相信；她死了——甚至把她杀了。”

吉尔斯和格温达小心地交换了警告的眼光。

吉尔斯平静地说：

“所以，你对于他自己说的他自己所于的事，相当相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嗯，相当相信。我有海伦的两封信。第一封是她走后约一星期从德国寄来的，另一封是大约在六个月后寄来的。哦不，整个事情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幻觉。”

格温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请，”她说。“你可以把关于它的全部情况告诉我吗？”

“我将尽一切所能，我亲爱的。首先，凯尔文已有一段时间处于一种相当奇怪的神经过敏状态中。就因为他来找过我，说他做过各种各样使人不安的梦。他说几乎都是同样的梦，以同样的方法——和他被扼死的海伦在一起而结束。我想查明他的病根——我想，在幼年时期必定有过某种冲突。很明显，他的父亲和母亲并不是幸福的一对……好啦，我不想再论述此事了，那只是医生才感兴趣的事。实际上，我建议过凯尔文应该去请教心理学家，有几个一流的——可是他不听——认为纯属胡闹。

“我认为他和海伦生活得并不美满，但他从未提到过这方面的事，而我又不喜欢向人家打听问题。记得在一个星期五的黄昏，他走出了我的房子，我刚从医院团来，看见他在诊察室里等我。他在那里大约已有一刻钟了。我一进屋，他看着我说道：

我已把海伦杀死了。

“好一阵子我不知该怎么办。他如此冷淡干巴。我说：

‘你是说——你又做了另一个梦？’他说：‘这次可不是梦。是真的。她被扼死了，正躺在那里。是我扼死她的。’ “然后他说——十分冷淡而合乎情理：‘你最好同我一起回到房里去。这样你可以从那里打电话给警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把车开了出来，我们就往这儿驶来。房里安静、黑暗。我们上了楼，到卧室去——”

格温达打断他的话说：“卧室？”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惊讶。

甘尼迪医生好象有点诧异。

“是的，对的，事情就发生在那里。嗯，当然，当我们到那里时——竟是什么也没有！床上并没躺有女尸。没有什么东西被弄乱一连床单也没动过。整个事件纯粹是幻觉。”

“可是我父亲说什么？”

“哦，当然，他坚持他的说法。你知道，他真的相信。我说服他服了镇静剂并扶他到化妆室床上睡下。尔后我仔细地查看了四周，在客厅里的废纸篓里发现了海伦留下的一张弄皱了的字条，字迹相当清楚。她在上面写了一些这样的话：‘再见了。我很抱歉——我们的结婚从开始就是错误的。我将同我永远爱着的唯一的男人走了。原谅我，如可能的话。海伦。’

“显然，凯尔文已经回来，看到了她的字条，他上了楼，出现了一种情绪上的脑猝病，于是跑来找我说他已杀死了海伦。

“尔后我审问了女仆。她正好在外过夜，回来迟了。我把她带进了海伦的房里，她搜查了海伦的衣物。很清楚，海伦已捡好一个小手提箱和一个皮包带走了。我搜查了房子，可是没有任何东西不正常的迹象——当然更没有发现有被扼死的女人。

“那天早上，我和凯尔文的时间非常难过，但最后他发现了是一种幻觉——或至少他说是那样。他同意了到疗养院去治疗。

“一个星期之后，如我所说的，我收到了海伦的一封信，是从比亚里茨邮来的，可是她说她将要到西班牙去。我得告诉凯尔文她不需要离婚证，要他最好尽快地把海伦忘掉。

“我把信给凯尔文看。他没有说什么。他实行了他的计划。他给在纽西兰的妻子的家人发了电报，请求他们帮他照看孩子。他清理了他的事务，然后进了一所非常好的私人精神病院，同意进行适当的治疗。然而，治疗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两年以后，他就死在那里了。我可以告诉你这地方的地址。是在诺福克。现在的负责人就是那时在那里的一位年轻的医生，可能他可以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全部情况。”

格温达说：

“自那以后，你是否从你妹妹那里再收到过别的信？”

“哦，得过的，大约是六个月以后。从佛罗伦萨写来的——给了一个留局自取的地址‘甘尼迪小姐收’。她说她知道对于没有离婚证的凯尔文来说，也许是不公正的——然而她本人也不想要离婚证。如果他想要的话，我会告诉她，她知道他有必要的证人。我把信拿去给凯尔文。他立刻说他不需要离婚证。我就给她去信照此告诉了她。自那以后，我就再没有接到过她的信了。我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也真的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这就是为什么我被你们的广告所吸引的原因，并希望能够知道她的消息。”

他温和地补充道：

“关于这，很抱歉，格温妮。可是你得明白，我只不过是希望你不要画蛇添足…”

第九章 未知数？

送走甘尼迪医生后，吉尔斯返回时，他发现格温达坐到了他留给她的地方。她双额发红，两眼炽热，说话声尖刺耳。

“哪些字句值得注意呢？是死还是疯？就是这——死或疯。”

“格温达——亲爱的。”吉尔斯走近她——用手臂搂着她，感到她身体僵硬。

“我们为什么要去管它呢？为什么？扼死她的是我自己的父亲。我所听到说那些话的声音是我自己父亲的声音。毫无疑问，想起来了——毫无疑问，太可怕啦。我自己的父亲。”

“等等，格温达——等等。我们没有真正知道——”

“我们当然知道！他告诉甘尼迪医生他扼死了他的妻子，不是吗？” “可是甘尼迪相当肯定他没有——”

“因为他没有发现尸体。但有一具尸体——我看见了。”

“你是在厅里看见的——不是在卧室里。”

“那有什么区别呢？”

“啊，奇怪，是不？如果哈利戴实际上是在厅里扼死她的话，他为什么要说是在卧室里扼死他的妻子呢？”

“哦，我不知道，那只是次要的细节。”

“我不信。鼓起劲来吧，亲爱的。整个事件有点相当古怪的地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它当成就是你父亲扼死了海伦，在厅里。那下一步他该怎么办？”

“到甘尼迪医生那儿去。” “并告诉他，他已把他的妻子扼死在卧室里了，把甘尼迪带了回来，然而厅里并没有死尸——或在卧室里。他妈的总不能杀了人而没有尸体吧。他是怎样处理尸体的呢？”

“也许有一具尸体，甘尼迪医生帮他秘密地处理了——当然他不会告诉我们。”

吉尔斯摇了摇头。

“不，格温达——我看不出甘尼迪要那样做。他是个头脑冷静、机灵、铁石心肠的苏格兰人。你以为他愿将自己置于后从犯的位置上吗？可我不信他会那样。他将尽其所能来证实哈利戴的精神状态——就是这么回事。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整个事件掩盖起来而不怕招来麻烦呢？凯尔文·哈利戴并不是他的亲戚，也不是他的亲密朋友。被杀的是他自己的妹妹。而且他很喜欢他——尽管他对她的寻欢作乐的生活方式表示有一点维多利亚式的不满。好象就连你也不是他妹妹的孩子一样。不，甘尼迪是不会同意把凶杀隐蔽起来的。如果他同意的话，处理的方法只能有一个，就是有意地出一张她死于心率衰竭或别的什么证明就够了。我认为，那样做他是会侥幸成功的——但我们确实知道他并没有那样做。因为在教区登记簿里并没有她的死亡记录，如果他那样做了的话，他就会告诉我们他的妹妹已经死了。所以，如可能，就从那里继续追查下去，搞清尸体的去向。”

“也许我父亲把它埋到了花园里的某个地方？”

“然后到甘尼迪那里去告诉他，说他已杀死了他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她已经离开了他？”

格温达把技在前额的头发向后拢了拢。她现在不怎么僵直和呆板了，双颊厉害的红晕已开始消退。

“我不知道，”她承认。“你这么说，现在好象真的有点曲折了。你以为甘尼迪医生会把真情告诉我们吗？”

“嗯，是的——我确信。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圆满的合情合理的故事。梦、幻觉——最后主要是幻觉。他已不怀疑是幻觉，因为，我们刚才说过，不可能有没有尸体的凶杀。这就是他给我们的困难处境。我们知道是有尸体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在他看来，一切都与衣物和手提箱的失踪、告别字条相吻合。而后，又接到他妹妹的两封信。”

格温达提出了问题。

“那两封信，我们如何解释呢？”

“我们不清楚——可是我们一定得弄清楚。我们可以假定甘尼迪告诉我们的是真情（我说过我确信），我们一定得弄清那些信。”

“我想，是否真的是他妹妹的笔迹？他认得出吗？”

“你知道，格温达，我不相信会出现这一点。它并不象在可疑的支票上的签字。如果那些信的笔迹模仿得很象他妹妹的笔迹的话，他就不会对它们产生怀疑了。他已形成了她已同某人逃走了的成见。这些信正好能使人信以为真。如果他从未接到过她的信—一那么，他就会被人所怀疑。同样，那些信会有某些奇异之点的，对他，也许不会有什么，但对我，一定会从中得到某些发现。它们是奇怪的匿名信。除‘留局自取’外，没有地址。也没标有当事人是谁。很清楚，这种说法，就是为了要断绝与以往的联系。我的意思是，它们完全是这种类型的事件：一个凶手，如果要想解脱对他的受害家庭的怀疑，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又是一种过了时的克里平伎俩（11）。收信弄成从国外寄出是很容易的事。”

“你以为我父亲——”

“不——就是这样——我不以为。拿一个有意要除掉自己的妻子的男人来说，他可以散布她可能不忠的谣言，说出她的出走——留下字条，收拾衣物带走。精心策划收到从国外某地来信的适当时间。实际上你已悄悄地把她杀死，并把她，嗯，放到地窖下面去了。这是凶杀案的典范——而且常常是这么于的。可是那种类型的凶杀不这么干，而是跑到他内兄那里去说他已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他们为什么不到警察那里去？另一方面，如果你父亲是那种类型情杀者，极爱他的妻子，出于有点疯狂的护忌而扼死她——奥赛罗式的（那符合你听到的说法）——他肯定不会收拾衣物和安排来信的事，在他匆忙地向一个不象是能保密的男人宣布他的罪行之前。全错了，格温达。整个方式都错了。”

“那么，你想要查明什么呢，吉尔斯？”

“不知道……那正是整个事件的所在，好象有一个未知数——叫他做X吧。尚有隐藏着的人。但人们可以隐约地看到了他的手法。”

“X？”格温达惊讶地说道。两眼发黑。“你要把他查出来，以安慰我，吉尔斯。”

“我发誓我不能。你自己不知道你提不出一个满意的概况来核实所有的事实吗？我们知道海伦·哈利戴被扼死，因为你看见——”

他停住了。

“天哪，我真傻。我现在明白了。它掩盖了一切。你是对的。甘尼迪也是对的。听着，格温达，海伦正准备和一个爱人逃走——是谁，我们不知道。”

“x？”

吉尔斯不耐烦地撇开她的插话。

“她写了字条给她的丈夫——可是那时他走了进来，知道她在写什么而变得疯疯癫癫了。他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他袭击了她。她被吓坏了，冲出来进到了大厅——他赶上了她，扼住了她的脖子——她没力气了。他丢开了她。然后，站在离她稍远一点的地方，引用了《麦尔菲女公爵》的那些话，这时在楼上的孩子正好刚走到栏杆小柱子那里，看着下面。”

“那以后呢？”

“问题在于：她没有死。他可能以为她死了——她只不过是半窒息罢了。也许是她的爱人来了——在狂暴的丈夫前住在城镇的另一头的医生家去之后，或者，也许她自己醒了过来。无论如何，一旦她醒来之后，就走了，走得很快。一切都得到了解释。凯尔文相信他已经杀死了她。衣物的失踪是当天早些时候就收拾好拿走了的。后来的信件完全是真

的。就是这样——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格温达慢慢地说：

“为什么凯尔文说他是在卧室里扼死她的。这点还不能得到解释。”

“他太激动了，不可能记得在什么地方发生了。”

格温达说。

“我愿意相信你。我应该相信……可是我确实——相当确实——感到，她是死了的，当我往下看时。”

“可是，仅只三岁的孩子，你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奇怪地看着他。

“我认为一个人能够知道——然而知道得更好些，如果再大一点的话。就象狗那样——它们知道死亡而掉头向后嚎叫。我想孩子们——知道死亡……”

“废话——荒谬。”

前门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说道：

“谁？奇怪。”

格温达惊愕道：

“我都忘了。是马普尔小姐。我请她今天来喝茶。我们不要对她提起此事，”

II

格温达唯恐在喝茶时难以保持平静——幸好，马普尔小记好象没有注意她的女主人讲话有点快而兴奋，以及高兴中带有的某种勉强。马普尔小姐则自己在轻声地说话，谍谍不休——她非常满意她的迪尔茅斯之行，还有——怎不令人兴奋呢？——她的朋友的一些朋友给在迪尔茅斯的她们的朋友写了信，最后还得到当地居民们一些非常愉快的邀请。

“一个人感到对外界人的了解太少了，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亲爱的，一个人要是了解一些已在这里住了多年的人就好了。比如说，我想和费恩夫人喝喝茶——她是这里最好的律师商号。经理的寡妇，一所颇老式的商号。现在由她的儿子继承。”

文雅的流言蜚语继续散布着：她的女房东如此仁慈——且使她如此适舒——“还有真正可口的烹调，她和我的老朋友班特利夫人住了几年——尽管她本人并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这一部分——她的姨妈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节假日时，她的丈夫经常到这儿来——因此她知道当地的许多流言蜚语。顺便问一句，你满意你的园工吗？听说当地人把他看成是一个逃避职责的人——说的比做的多。”

“说话和喝茶是他的特长，”吉尔斯说。“他一天要喝大约五杯茶。可是当我们看着他时，他干的顶好。” “出去看看花园吧，”格温达说。

他们领她看了房子和花园，马普尔小姐做了适当的评论。要说格温达害怕她观察得不够敏锐的话，那么她错了。因为马普尔小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木正常的迹象。

然而，非常奇怪。倒是格温达自己的举动无法预言。她中途打断马普尔小姐的话，屏着气对吉尔斯讲了一个孩子和海贝的小故事。

“我不管，我要告诉她…”

马普尔小姐注意地把头转了过来。吉尔斯开始说话，然后停了下来。他最后说：“嗯，是你所操心的事，格温达。”

因此，格温达把从他们去访问甘尼迪医生到甘尼迪医生后来对他们的访问和他告诉他们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的是在伦敦的事，是吗？”格温达屏气问道。“那么，你认为，那——那我的父亲也可能牵连进去了？”

马普尔小姐温和地说道：

“我想只是一种可能性——是的。‘海伦’很可能是一位年轻的继母——在——嗯——在扼死方面嘛，丈夫被牵连进去是很通常的事。”

马普尔小姐说时，象一个人在观察各种自然景致一样，镇定自然。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要力劝我们不要管它，”格温达说。“哦，我想现在我们明白了，但不能罢手。” “不，”马普尔小姐说，“不能要手。”

“我说的是，”吉尔斯说，“它并不符合事实。”他把原先对格温达概述过的要点有条理地清楚地重说了一遍。

然后着重详细地叙述了他最后的理论。

“如果你只是想让格温达相信，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马普尔小姐看看他，看看格温达，又看看他。

“是个极好的合情合理的假设，”她说。“但，就如你自己所指出的那样，里德先生，总还存在个X的可能性。”

“x！”格温达说。

“未知的要素，”马普尔小姐说。“我们可以说，尚未出现的某个人——可是，在明显的事实后面，可以推断他是存在的。”

“我们将要到我父亲死在那里的诺福克疗养院去，”格温达说。“也许我们在那里会发现一些情况。”

第十章 一份病历

萨尔特马斯（12）位于离海岸约六哩位置很合适的内陆里。从五哩远的南本汉姆镇有一趟火车开往伦敦。

吉尔斯和格温达被领进一间用印花装饰布装饰起来的大起居室里。一个外表十分漂亮的白发老妇拿着一杯牛角走了进来，向他们点了点头，在壁炉的旁边坐了下来。她的眼光若有所思地停在格温达身上，然后俯身向她，几乎是耳语地问道：

“是你可怜的孩子吧，亲爱的？”

格温达有点吃惊，疑惑地说：

“不，——不，不是的．”

“呵，我感到奇怪。”老妇点了点头，呷了一口牛奶．”然后攀谈起来：

“十点半——那是时间。总是在十点半。非常奇怪。”她压低了嗓门，再次俯身过去。

“在壁炉的后面，”她停了一下。“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衣的少女走了进来，请吉尔斯和格温达跟她去。

他们被领进彭罗斯医生的书房。彭罗斯医生站起来迎接他们。

格温达无法想象，彭罗斯医生好象有点疯。看起来比在客厅里漂亮的老妇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能是精神病医生看来总是有点疯的样子吧。

“我收到了你的信，还有甘尼迪医生的，”彭罗斯医生说。“我已看了你父亲的病历，里德夫人。我当然清楚地记得他的病状．可是我需要更新一厂我的记忆，以便能够告诉你所需要的一切。我知道你们只是在最近才开始注意事实的？”

格温达解释说她是由她的母亲在纽西兰的亲戚把她拉址大的，以及她知道的关于她父亲的事就是他死在英格兰的一间小型私人医院里。

彭罗斯医生点点头。“正是这样。里德夫人，你父亲的病历提供了某种相当特有的特征。”

“比如？”吉尔斯问道。

“哦，着迷——或者妄想——非常之强烈。哈利戴少校，虽然很明显地处于一种非常神经质的状态，但他断言，是由于强烈的妒忌而扼死他的第二个妻子的。在大量的这种病例中，这种情况是没有的。我不妨坦率地告诉你，里德夫人，要不是甘尼迪医生证明哈利戴夫人真的还活着的话，那时候，我已相信你父亲表面的断言了。”

“你形成了他真的杀死了她的印象了吗？”吉尔斯问。

“我说‘那时’。不久，我有理由修改了我的意见，因为我变得越来越了解哈利戴少校的性格和精神特质了。里德夫人，你父亲肯定不是那种妄想狂型的人。他没有迫害狂，没有暴力的冲动。他是一位温和仁慈、有很好自制力的人。他既不是世人所说的那种病，对别人也没有什么危险。可是他对于哈利戴夫人之死竟有如此难以解除的恋念。为了了解它的起因，我认为有必要往回追溯一下——至某段孩提的经历。但我承认，所有的分析方法都不能给我们提供正确的线索。要打破对一个病人进行分析的阻力，有时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可能几年。就你父亲的病状来说，时间是不够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突然往上一看，说：

“你知道，我猜，哈利戴少校是自杀。”

“哦，不！”格温达喊道。

“对不起，里德夫人。我想你是知道的。也许你会责备我们。我认为适当的警惕可能会防止它的发生。但，坦率地说，我看不出哈利戴少校是自杀型的人的迹象。他没有忧郁的表现——没有郁闷或失望。他诉说他不能人睡，我的同事同意他服用一定量的安眠药。然而他假装服了，实际上是把它们积聚起来，到足够的剂量时。然后——－”

他摊开了双手。

“他不幸得那么可怕吗？”

“不。我想不是的。我认为更象是一种内疚的固结，确切地说，渴望得到一种惩罚。你知道，起初他是坚持去请警察的，可是被劝住了，并使他相信他真的完全没有犯罪，他坚持不全信。然而一而再地向他证明之后，他才不得不承认他回忆不起真正有过犯罪一事。”彭罗斯医生翻动放在他面前的纸张。“他的夜间情况询问所记的从无变化。他说他走进屋里，屋里是黑的。仆人出去了。他走进餐厅，同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然后。经过通门进入客厅。此后，他就什么也记不得了——。一点也记不得了，直到站在卧室里低头看着他已死去的妻子----被扼死的。他知道是他干的——”

吉尔斯插言道：

“请原谅，彭罗斯医生，可是他为什么知道是他干的呢？”

“在他想来毫无疑问。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已发现自己有点有趣的疯狂和惊人的疑心。例如，他告诉我他确实相信他的妻子在给他放药。当然，他在印度住过，那里的地方法院经常有妻子用曼陀罗来毒害她们的丈夫致精神错乱的诉讼案件。他经常受到这种幻觉的折磨，时间和地点混乱无常。他强烈地否认他怀疑他的妻子不忠。不过，我想那只不过是激发力罢了。真正发生的事看来是他进了客厅，看到了他妻子留给他说要离开他的字条，以及他要逃避这个事实的办法，选择是，只有’杀死’她。因而产生了幻觉。”

“你的意思是他非常担心她？”格温达问。

“很明显，里德夫人。”

“而他从不——认识到——那是一种幻觉吗？”

“他必须承认一定是幻觉——但内在的信念没有动摇。着迷得失去了理智。要是我们能揭开他潜在的孩提固结——”

格温达打断他能话，她对孩提固结不感兴趣。 “可是，你说你十分相信，他——他没有干？”

“哦，如果那使你焦急的话，里德夫人，你可以不必放在心上。凯尔文·哈利戴无论对他的妻子如何妒忌，也断然不是一个杀人犯。”

彭罗斯医生咳了一下，拿起一本破旧的小黑本子。

“如果你喜欢这，里德夫人，你是占有它再合适不过的人了。你父亲在这里的时候，用它作各种各样的笔记。当我们把他的结果转给他指定的遗瞩执行人（实际上是一个律师商行）时，当时的主管人麦圭尔医生就把它作为病历的一部分保存了下来。你知道，在麦圭尔医生的本子里记有你父亲的病状—一当然，只是一些字首．K·H（13）先生。你是否喜欢这本日记——”

格温达伸出了渴望的手。

“谢谢，”她说。“我喜欢。”

II

在返回伦敦的火车上，格温达拿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黑本子，开始看起来。

她随便地翻开了它。

凯尔文·哈利戴写道：

我想医生们知道他们的职业…全都是胡说八道。我同我母亲谈恋爱吗？我恨我父亲？我一个字也不相信…我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简单的警察所——刑事法庭——而不是一个古怪的疯人院。然而——这里的一部分人——如此正常，通情达理——就象其他人一样——除了当你突然产生什么怪念头外。那么，好吧，我好象也有一个怪念头…

我已给詹姆斯写信……催他与海伦联系……叫她亲自来看我，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他说他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那是因为他知道她已死了，是我杀死她的……他是一个好小伙子，但我并没有受骗……海伦是死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呢？很久以前……我们到迪尔茅斯后不久…她的态度变了…是的，而她也经常注意我……

她在我的食物里下药吗？那些奇怪可怕的恶梦，并不是一般的梦……活生活现的恶梦……我知道那是药……只有她才会这么干…为什么？……有某个人……她所害怕的某个人......

老实说，我猜她有情人？有某个人——我知道有某个人——她在船上曾直率地对我说过…她爱着某个人，而不能和他结婚……我们俩都一样……我忘不了梅根……小格温妮看起来多象梅根啊。海伦和格温妮在船上玩得多亲密…海伦……你是多么可爱，海伦…

海伦还活着吗？或许是我把她扼死了？我经过餐厅的门，我看见了字条——支放在桌子上，然后——然后——一切都黑了下来——只有黑暗。但毫无疑问……我杀死了她……感谢上帝，格温妮在纽西兰一切安好。他们是好人。为了梅根，他们会爱她的。梅根——梅根，我多么希望你在这里啊……

这是最好的办法……没有耻辱…对孩子的最好的办法。我不能继续活下去了。我必须结束自己的生命。格温妮绝不会知道这一切的。她决不会知道她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

格温达眼泪盈框。她看了坐在她对面的吉尔斯。可是吉尔斯的眼光在注视着对面的角落。

发觉格温达在看他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旅伴在看一份晚报。报的外侧上，一条惊人的标题清楚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她生活中的男人是谁？

格温达慢慢地点了点头。又看日记：

有某个人——我知道有某个人——

第十一章 她生活中的男人

马普尔小姐穿过海滨广场，沿福尔街走去，拐人了有拱顶的走道。这里的商店均是旧式的商店。有一间羊毛及工艺刺绣品店，一间糖果店，一问维多利亚时代妇女服装服饰用品店，还有一些类似的其它商店。

马普尔小姐从工艺刺绣品店的门窗往里看，见有两个年轻的店员正忙着接待顾客，但在后面，一个较老的妇女却无事可做。

马普尔小姐推门走了进去，在柜台旁坐了下来。一个举止文雅的灰发女店员问道：“你要什么，夫人？”

马普尔小姐需要一些浅蓝色毛线织一件婴儿短上农。交易从容不迫。他们讨论式样。马普尔小姐翻看了各式各样的儿童衣物编织书，在这期间里谈到了她的侄孙和侄孙女。两个人表现得都很耐心。这个店员陪伴象马普尔小姐这样的顾客已好几年了。她更喜欢那些文雅的爱闲聊的散漫的老妇女，不喜欢那些不耐烦的相当不懂礼貌的年轻母亲，她们不知道要什么，只会欣尝便宜华丽的东西。

“是的，”马普尔小姐说。“我认为那个真的很好。我总感到斯多克列克(12)才是可以信赖的，它才真正不缩水。我想再多要两盎司。”

打包时，店员说今天的风很冷。

“是的，实在是冷。我从前面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迪尔茅斯大大变样了。我已经有，我看，已经有近十九年没来过这里了。”

“真的吗，夫人？那么，你将会看到很多的变化。那时Supezb还没有建造起来，我想，Southview旅馆也没有吧？”

“嗯，没有，这是一个相当小的地方。我是住在朋友家的……一间叫圣卡特琳娜家族的房子——也许你认得它吧？在到汉普顿路。”

可是这个店员在迪尔茅斯只住了十年。

马普尔小姐向她道了谢，拿起包裹，走进了隔壁的布店。在这里，她再次选了一个较老的店员。谈话内容与前大同小异，一直谈到汗衫。这次店员回答得很干脆。

“那是芬戴森夫人的房子。”

“对——是的。不过我知道，是连家具一起租的。哈利戴少校和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女婴。”

“哦，是的，夫人。我想他们大概住了一年的时间。”

“是的。他是从印度来的。他们有一个很好的厨师——她还给过我一份很好的烧苹果布了烹饪法——我想还有做姜饼。我常常还想打听她的情况哩。”

“我想你是指伊迪丝·佩吉特吧，夫人。她还住在迪尔茅斯，在温德拉什客楼里干活。”

“还有别的人——费恩家的，一个律师，我想是律师！”

“老费恩先生几年前就死了——年轻的费恩先生，沃尔特·费思先生，和他母亲住在一起。沃尔特·费恩没有结婚。他现在是大股东了。”

“真的吗？我总以为沃尔特·费恩先生已到印度去了——去从事种茶或诸如此类的工作。”

“我相信是的，夫人，年青的时候。可是大概一、二年后，他就回来了，并加入了商行。他们在这附近做了大量的好事——人们对他们的评价很高。沃尔特·费恩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文静的绅士。个个都喜欢他。”

“噢，那当然，”马普尔小姐大声说。“他已和甘尼迪小姐订婚了，是吗？然而她破坏了婚约，和哈利戴少校结了婚。”

“是的，夫人。她到印度去和费恩先生结婚，可她好象改变了主意而和另外一个绅士结的婚。”

店员话里有点非难情绪。

马普尔小姐俯身向前压低声说道：

“我总是为可怜的哈利戴少校（我认识他的母亲）和他的小女孩婉惜。我知道他的第二个妻子抛弃了他，和别人逃走了。恐怕是一个相当轻浮的人。”

“合乎礼仪的轻浮。他的父亲是一个多好的医生。他治好了我的膝关节凤湿病。”

“她和谁逃走？我从未听说过呀。”

“那我不能告诉你，夫人。有人说是一个避暑游客。但我知道哈利戴少校心都碎了。他离开了这个地方。我相信他的健康完了。找你零钱，夫人。”

马普尔小姐拿了找给她的零钱和包果。

“太谢谢你啦，”她说。“我想是否——伊迪丝·佩吉特，你说的——还有那份做姜饼的烹饪法？我的丢了——确切地说是我那粗心的女仆弄丢的——我太喜欢吃好的姜饼啦。”

“我想是，夫人。其实，她的妹妹就住在隔壁糖果店里，与蒙福德先生结婚。伊迪丝不上班时，经常到她那里去。我相信蒙福德夫人会告诉她消息的。”

“好。谢谢你，打扰你了。”

“很高兴，夫人。”

马普尔小姐走到了大街上。

“一个漂亮的旧式商店，”她自言自语。“那些背心真好，划得来。”她看了一眼别在她衣服一边的蓝色珐琅表。

“到金吉尔凯特去看那两个年轻人，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但愿他们在疗养院没有发现使人过于心烦意乱的事。”

在金吉尔凯特，吉尔斯和格温达一起坐在一张在角落里的桌子旁。。那本小黑笔记本放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马普尔小姐从街上走进来，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你想要点什么，马普尔小姐？咖啡？”

“好，谢谢——不，不要蛋糕，只要一张烤饼和黄油就成了。”

吉尔斯交了单子，格温达把小黑本子推给马普尔小姐。

“你先看看，”她说。“然后我们再谈。这是我父亲在私人疗养院时自己写的东西。哦，可是首先，把彭罗斯医生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马普尔小姐吧，吉尔斯。”

吉尔斯照做了。然后，马普尔小姐打开了小黑本子。女服务员拿来了三杯淡咖啡，一张烤饼和黄油，一盘蛋糕。吉尔斯和格温达没有讲话。他们在看马普尔小姐看笔记。

最后她合上了本子，把它放下，她的表情难以描述。格温达以为她在发怒。她的双唇紧紧地合起，两眼闪亮，与她的年纪有点不大相称。

“是的，真的，”她说。“是的，是真的！”

格温达说：

“你曾劝过我们——不要再干下去——你还记得吗？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我们坚持干下去了——而且干到了这步田地。只是现在，我们才好象达到了一个人所能够——如果他高兴的话——停止的另一步田地……你认为我们该停止呢，或是继续干下去？”

马普尔小姐慢慢地摇着头，好象焦急、茫然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地不知道。也许最好是这样做，这样做更好。因为时间一过，你们就再也做不成什么事了——什么也没有了，我指的是推定性。”

“你的意思是，时间一过，我们就再也发现不了什么了？”吉尔斯问道。

“哦不，”马普尔小姐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十九年的时间并不算那么长。有人能够记得起一些事情的，他们可以回答问题----相当多的人。比如仆人们。那时在那间屋里干活的仆人至少有两个，一个保姆，可能还有一个园工。只要花点时间和一点麻烦去找这些人谈谈就成了。实际上我已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是厨师。不，并不是那样。更成问题的是，你能够达到目的又有什么实际的好处，我说——没有。而且还没有——”

她停了停又说；“有一个还没有…我考虑问题有点慢，但我感到有一些事——一些也许不很确切的事——值得去冒险一下——即使一个人应冒险——可是我发现很难说那是什么……

吉尔斯开始说话，

“看来——”他停住了。

马普尔小姐高兴地转向他。

“绅士们，”她说，“好象总是能够把事情理得清清楚楚。我相信你已经想出来了。”

“我在把事件彻底地想想，”吉尔斯说。“看来只能有两个结论。一个和我以前提出的一样：海伦·哈利戴，在格温妮看见她躺在厅里的时候，并没有死。她想了过来并和她的情人逃走了，不管他是谁。这仍旧符合我们所知道他们的事实的。这和凯尔文·哈利我根深蒂固地相信他已杀死他妻子的说法是相符的，与手提箱和衣物的失踪以及甘尼迪医生发现的字条也是相一致的。但仍有某些不明之点。它未能说明为什么凯尔文确信他是在卧室里扼死他的妻子的。据我之见，它没有掩饰真正的难题——海伦·哈利戴现在在哪里？因为，永远再也听不到海伦的消息一事看来是不合情理的。假定她写的两封信是真的，那么，此后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她不再写了呢？她和她哥哥的感情非常亲密，很明显，他一直是深深喜爱她的。他可能不满意她的行为，但并不意味他不希望再接到她的信。如果你问我，这点已明显地使甘尼迪本人焦虑不安的话，我们说，那时他完全接受了他曾经告诉过我们的他妹妹的出走和凯尔文的崩溃的故事。可是他决不再希望接到他妹妹的信。我想，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没接到信，凯尔文·哈利截坚持他的妄想到最后自杀，我开始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怀疑．凯尔文的故事是真的吗？他真的杀了海伦？没有她的信——当然，如果她已死在国外什么地方，他会接到消息吗？我想，他看到我们的广告时，已说明了他的渴望。他希望能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她在哪里或做什么。我相信，象海伦失踪得那样完全彻底绝对是不合常情的，本身就非常可疑。

“我同意你的说法，”马普尔小姐说。可是办法呢，里德先生？”

吉尔斯慢慢说道：

“我一直在考虑这个办法。相当奇怪，你知道，甚至们当可怕。因为这个办法含有——怎么说呢？——一种恶意在里边…”

“是的，”格温达说。“正是恶意。我想，甚至是很不明智……”她有点颤抖。

“那是，我想，”马普尔小姐说。“你知道，有许多的——嗯，可疑之点----比人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曾经见过一些……”

她表情沉思。

“你知道，不可能有任何正常的解释，”吉尔斯说。”我现在把凯尔文·哈利戴没有杀死他的妻子当成是他杀死的。那很明显是彭罗斯医生所想要的，他似乎是那种正统的人。他对哈利戴的第一个印象是：他是一个杀死自己妻子而向警察投案自首的人。那么他就得认为甘尼迪关于此说法并不是那么回事。所以他必须相信哈利戴是一个固结或固恋或无论什么难知的隐情的受害者——可是他又并不真正地喜欢那样的解释。他已有这方面的好经验，而哈利戴同这又不相符。然而，在更好地了解哈利戴之后，他真地开始越来越相信哈利戴并不是那种会在任何激怒情况下扼死女人的人。所以他接受了固恋的理论，但感到不安。那就意味着只能有一个真正符合情况的理论——哈利戴被某个人劝诱而相信是他杀死了他的妻子。也就是说，得出了一个X的理论。

“仔细地考虑过事实之后，我敢说这样的假设至少是可能的。根据哈利戴自己的叙述，他那天晚上进了屋，进了餐厅，同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来喝——然后走进隔壁房，看到了一张字条在桌子而后就晕了过去——”

吉尔斯停了一下，马普尔小姐点头表示同意。他继续道：

“我们说，那不是眩晕——很简单，只是麻醉品的作用——掺在威士忌里。下一步就很清楚了，不是吗？X已把海伦扼死在厅里，但后来他把她弄到楼上，放在床上并巧妙地安排得象是情杀一样，而那正是凯尔文醒来时所处的地方；这个可怜的人，也许他已受到了与她有关的护忌的折磨，当然就认为是他于的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去找他的内兄——在城镇的另一头，步行去。这就给X有时间来进行他下一步的骗局了。收拾并移走手提式衣箱，搬走尸体——尸体就是这样处理的，”吉尔斯争辩地结束道；“打死我也是这样说”。“你这样说真使我吃惊，里德先生。”马普尔小姐说。

“依我看，不会有多大困难。请继续干下去吧。”

“她生活中的男人是谁？”吉尔斯引用了一旬。“这是我们回来时在火车上在一张报纸上看到的，它引起了我的怀疑，因为这是问题的关键，不是吗？是否有一个X，我们相信有，我们知道他一定很迷恋她——实实在在地迷恋着她。”

“而且他是如此地恨我父亲，”格温达说。“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所以，那就是我们碰到的棘手问题，”吉尔斯说。“我们知道海伦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他踌躇了一下。

“使男人发疯的女孩子，一个慕男狂、”格温达补了一句。

马普尔小姐突然往上一看，好象要说话，然而没有说。

“——而且她很漂亮。但，除了她丈夫外，我们还没有掌握在她生活中的别的男人的线索。也许有一些。”

马普尔小姐摇摇头。

“那难说。她相当年轻，你知道。可是你说的并不十分准确，里德先生。我明白你刚才称之为‘她生活中的男人’的意思。有这个男人，她出国去和他结婚——”

“啊——一个律师小伙子？他叫什么名字？”

“沃尔特·费恩，”马普尔小姐说。

“噢。可是你不能把他算在内。他在马来亚或印度或且某个地方。”

“但，是他吗？他没有留下当一个种茶者，你知道，”马普尔小姐指出。“他回这里来了，并进了商行，现在是大股东。”

格温达惊叫了起来：

“也许他跟她回到这里来了？”

“可能是这样。我们不知道。”

吉尔斯好奇地看着这位老处女。

“你是怎样察明这些情况的？”

马普尔小姐道歉地微笑说：

我刚同人聊天来着，在商店里——和等公共汽车时。老处女们总是好问的。是的，一个人可以打听到不少的本地新闻。

“沃尔特·费恩，”吉尔斯沉思道。“海伦拒绝了他，可能会引起许多的怒恨。他结过婚吗？”

“没有，”马普尔小姐说。“他和他母亲住在一起。周末我将去他那里喝茶。”

“我们知道还有某个人，”格温达突然说道。“你记得甘尼迪医生说过，她离开学校时，同斯人订了婚，或者有瓜葛。某个不理想的人。我怀疑他为什么不理想……”

“那是两个人，”吉尔斯说。“他们两个也许有妒忌，也许有所打算……或许某个年轻人有某些不能令人满意的精神上的疾病。”

“那甘尼迪医生会告诉我们的，”格温达说。“只不过有点难以启齿罢了。我的意思是最好由我去问关于我继母的情况，我几乎记不得她了。但需要做一些解释，如果我想要知道关于她的早期的爱情的话。看来对于不了解的继母来说，好象过份有趣了些。”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马普尔小姐说。“嗯，我想只要有时间和耐心，我们会搜集到我们所需要的情况的。”

“无论如何，我们已知道了两种可能性，”吉尔斯说。

“我想我们可以臆测第三者，”马普尔小姐说。“当然，只是一种纯粹的假设，但要由事情的变化来证实。”

格温达和吉尔斯有点惊奇地看着她。

“只是一种假设，”马普尔小姐说，脸微微发红。“海伦·甘尼迪到印度去和年轻的费恩结婚。公认她与他的爱情并不是放荡的，但她一定很喜欢他，而且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然而，一旦她到了那里，她撕毁了婚约并且打电报叫她哥哥寄钱给她回家。为什么？”

“改变了主意，我想，”吉尔斯说。

马普尔小姐和格温达有点轻蔑地看着他。

“当然，她改变了主意，”格温达说。“我们知道。马普尔小姐的意思是——为什么？”

“我认为女孩子们会改变她们的主意的，”吉尔斯无表情地说。

“在一定的条件下，”马普尔小姐说。

她的话中，尖锐地暗示着上了年纪的女人能够有最小的实际发言权。

“他干了某种事——”吉尔斯无表情地指出，格温达突然插进来说。

“当然，”她说。“另一个男人！”

她和马普尔小姐带着那些妇女们承认的共济会的信念互相看了一眼。

格温达又肯定地说：

“在船上！出国的船上：”

“接近，”马普尔小姐说。

“月光照在船甲板上，”格温达说。“全是那种事——只是——一定是当真的——并不是调情。”

“是的，”马普尔小姐说。“我想是当真的。”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不和这个小伙子结婚？”吉尔斯问。

“也许他并不真地喜欢她，”格温达慢慢地说。然而摇了摇头。“不，我想，即使那样，她仍会嫁给胡尔特.费恩的。哦，是了，我真傻。他是一个结了婚的男人。”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马普尔小姐。

“说实在的，”马普尔小姐说。“那我就得重新设想过了。他们谈恋爱，可能已到了不顾一切的程度。可是，如果他是个结了婚的人一也许还有了孩子中而且可能是那类体面的人——一那么，这就是结局。”

“因为她不能保持下去，不能与沃尔特·费恩结婚，”

格温达说。“所以她就打电报给她哥哥要钱回家。是的，完全合情合理。而在归途的船上，她遇上了我父亲……”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

“爱得并不狂热，”她说。“但很有吸引力……而且有我在。他们俩生活得并不幸福…他们相互安慰。我爸爸把我妈妈的事告诉了她，也许她也把她和别的男人的事告诉了他…是的—一当然是——”她轻轻地拂弄着日记本。“我知道有某个人——她在船上对我说了很多……她爱着某个人，但不能和他结婚。是的——是这样。海伦和我父亲感到他们很相象——以及要照顾我，她想她会使他幸福的——也许她认为甚至她自己到头来也会相当幸福的。”

她停了停，激烈地向马普尔小姐点着头，欢快地说道： “就这样。”

吉尔斯恼怒地说道：

“真的，格温达，整个事情是你编造的，并自称它们实在发生过。”

“它们发生过，一定发生过的。它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未知的第三者。”

“你是指——？”

“那个结过婚的男人。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他也许很丑，可能有点发疯。他可能跟踪她到这里——

“你刚刚认定他到印度去了的。”

“不可以从印度回来吗？沃尔特·费恩将近一年后就回来了。我并不是说这个男人肯定回来了，可我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你老唠叨她生活中的男人是谁，好，我们已找到了三个。沃尔特·费恩，我们尚未知道姓名的某个年轻男子和一个结过婚了的男人——”

“我们不知道是谁，”吉尔斯结束道。

“我们要找到他，”格温达说。“是不，马普尔小姐？”

“需要时间和耐心，”马普尔小姐说，“我们可以查出许多来的。现在我来提供一点。今天我有幸在布店里和人家进行了一次小谈，结果我发现我们应对那时在圣卡特林娜屋里做厨师的伊迪丝·佩吉特感兴趣，她仍在迪尔茅斯。她的妹妹嫁给这里一家糖果店商人。我想，格温达，你要去看她，会觉得是正常的。也许她可以告诉我们许多事情。”

“好极了，”格温达说。“我已有了别的考虑，”她补充道。“我将做出新的决定。别那么灰心丧气，吉尔斯。我会把钱留给你的。但我要由沃尔特·费恩来帮我做。”

“格温达，”吉尔斯说。“要小心。”

“下决心，”格温达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已想好了接近他的办法。无论如何，我要见见他。我要看看他是啥个样子，如果我认为可以——”

她没有把话讲完。

“使我惊异的是，”吉尔斯说，“没有别的人回答我们的广告--比如说，这位伊迪丝·佩吉特----”

马普尔小姐摇摇头。

“在这些乡下，人们要想对这种事下决心往往需要一段长时间，”她说。“他们都是多疑的人。他们喜欢仔细地考虑问题。”

第十二章 莉莉·金布尔

莉莉·金布尔把两张旧报纸放到厨上，准备把锅里嘶嘶作响的土豆片捞上来，不成调子地哼着一首当时流行的歌曲，猫着腰毫无目的地看着摆在她面前的报纸。

她突然停止了哼唱，喊道：

“吉姆——吉姆。听我说，听到吗？”吉姆·金布尔是个上了年纪的寡言男子，正在洗涤槽里洗脸，用他那特别喜欢用的单音节词回答他的妻子。

“呃？”吉姆·金布尔说。

“报上有一条消息：‘若有人知道海伦·斯彭洛夫·哈利戴，母家姓甘尼迪的，请与南安普敦街的梅塞斯，里德和哈迪联系！’看来他们可能是指我在到卡特林娜家做工时的哈利戴夫人。他们是向芬戴森夫人租用的，她和她的丈夫。她的名字就是海伦——是的。她是甘尼迪医生的妹妹，他总是说我应该把我的扁桃腺切去。”

金布尔夫人停了一下，用熟练的技术调整着油炸土豆片。吉姆·金布尔喷着鼻子，用环状毛巾套到头上把脸擦干。

“这自然是一张旧报纸，”金布尔夫人重新说道。她看了一下报纸日期。”过了一个星期或多一点时间。怎么回事，奇怪吧？想想看，是否有油水可捞，吉姆？”

金布尔先生“啊”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

“也许是一种目的或什么，”他的妻子沉思道。“时间非常久了。” “呃。”

“十八年或更长些，我不该怀疑……怀疑他们干吗现在要把它全翻出来？不可能是警察干的吧，吉姆？”

“啥？”金布尔”她问道。

“嗯，我经常想想你是知道的，”金布尔夫人神秘地说。“告诉你，我知道，我们不给她干活时，装成她已和一个小伙子逃走了。当丈夫要杀死妻子时，他们总是那么说的。根据这一点，就可以说是凶杀。我就是这么对你说的，对伊迪（14）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伊边无论如何是不会知道的。永远没有想象力，伊迪不会。她以为她已把那些衣物带走了——喏，他们错了。你是否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不见去一个手提箱和一个皮包，里面装满了衣物，不过他们错了，在我对伊迪说‘根据它’时，我说，‘主人已把她杀死并把她放到了地窖里’。只不过不是真的地窖，因为拉桑尼，一个瑞士保姆，她看到了某些东西，在窗外。因为和我一起去影院，真的，不过她不该离开保育室——可是，我想，这孩子永远不会醒过来了——她很乖，晚上总是在她的床上。‘而太太决不会在晚上到保育室去的，’我认为。‘如果你和我溜走了，决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她这样做了。我们进去时，总是发生这样一种模式：医生在那里，主人病了，睡在起居室里，医生在照料他，然后他问我有关衣物的事，这时，一切好象都很正常。我想她已成功地和她所喜爱的人——一个也结过了婚的男人逃走了——伊迪说她真地希望并恳求我们不要在离婚事情上搞混了。他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开头字首是M——或是R？老天爷，你的记忆衰退了。”

金布尔先生从洗涤处走了进来，毫不理会这一切，问是否他的晚餐已准备好了。

“我要滤一滤土豆片……等一下，我得要另一张纸，最好把这张保存起来。不象是警察干的—一现时不会是。可能是律师干的——而且可能有钱捞。它没有谈到报酬…不过也许都一样……知道是谁就好了，这样可以问问。报上说写信给在伦敦的某个地方——可我肯定不会那样做……不给在伦敦的许多人写……你说什么来着，吉姆？”

“呃，”金布尔先生说，饿痨似地看着鱼和土豆片。讨论被放到了次要的地位。

第十三章 沃尔特·费恩

沃尔特·费恩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桌旁，格温达看了他一眼。

她看到一个大约五十岁，外表相当疲倦的男子，其面孔温和而难以形容。格温达想，他是那种如果你偶然遇见他会有点难以回想得起来的男人……用现代的语言来说。是一个缺少个性的男人。他说话时，声音慢悠悠、谨慎且悦耳动听。格温达判定，他可能是个正统的律师。

她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商行大股东的办公室。她断定，它和沃尔特·费思很相称。式样古色古香。家具破旧，但，是用质量很好的维多利亚材料做成的。墙边排放着文件箱——箱上标有受人尊敬的郡名。约翰.瓦瓦苏--特伦奇爵士。杰塞普女士。阿瑟·福克斯先生。已故。。

大型框格窗面对着广场医院，后院两侧旁边有一堵十七世纪建造的房屋的坚固围墙，窗上玻璃很脏。没有一个地方有时髦的或现代的东西，但也没有什么令人感到不舒服的东西。这间办公室表面上凌乱不堪，堆积着文件箱，桌上东西杂乱无章，架上的法律书籍放的歪歪斜斜——不过还的确是那种真正知道需要什么一伸手就可以拿得来的人的办公室。

沃尔特·费思停止了签字，慢慢地显出了愉快的微笑。

“我认为相当清楚了，里德先生，”他说。“一个很简单的决心。你愿意什么时候来签字呢？”

格温达说他喜欢什么时候都成，没有什么特别急的。

“我们已在这里搞到了一间房子，你知道，”她说。“是希尔赛德。”

沃尔特·费思，面说，一面看他的笔记：

“是的，你给过我地址……”

他那平稳的男高音没有改变。

“是一间漂亮的房子。”格温达说。“我们很喜欢它。”

“真的吗？”沃尔特，费恩微笑着说。“在海边上吗？”

“不，”格温达说。“我相信已改了名。习惯的叫法是圣卡特林娜。””

费恩先取下他的夹鼻眼镜，用一块绸料手帕擦着镜片，低头看着桌子。

“哦是的，”他说。“在利汉普顿路吧？”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格温达想，人们戴起眼镜之后与原来的样子多么不同啊！他的眼睛煞白，好象特别虚弱散光。

“这构成了他整个的面部表情，”格温达想，“好象他实际上并不在那里一样。”

沃尔特．费恩又戴上夹鼻眼镜。他用他那精确的律师声调说：

“我想，你说值此结婚之际，已定下了决心？”

“是的。不过我已把东西留在里面给在纽西兰的各种亲戚了，自那以后，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想，全部重新组织一个新家真地会更简单些——我们的意思是，特别是定居在这个国家里。”

沃尔特·费恩点点头。

“是的，想法很可取。好，我看已很清楚了，里德夫人。后天再来？十一点合适吗？”

“好，很合适。”

格温达站了起来，沃尔特·费恩也站了起来。

格温达准确地用她事先排练好了的做法突然说道：

“我——我特地问你一句，因为我想——我是说我相信——你曾知道我的——我的母亲。”

“真的吗？”沃尔特·费思的态度里掺进了一点额外的社交热情。“她叫什么名字？”

“哈利戴。梅根·哈利戴。我想——听人说——你曾和她订过婚？”

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在响。

格温达感到心突然跳得更快了。沃尔特·费恩的表情多安静啊！你就好象看到了一幢房子——全部放下了窗帘，那将意味着里面有一具死尸。（“你的想法多愚蠢呀。格温达！”）

沃尔特·费恩声调不变，语句不乱地说：

“不，我从不知道你的母亲，里德夫人。不过我曾和海伦·甘尼迪订过婚，很短一段时间，最后她嫁给了哈利戴少校，做他的第二个妻子。”

“哦，我知道。我真固执。全搞错了。是海伦----我的继母。当然是在我记事前很久的事了。我父亲的第二次结婚告吹时，我还是一个小孩。但我听人说，你曾和哈利戴夫人在印度订过婚——当然我就以为是我自己的母亲了——民意是在印度，我的意思是…我的父亲是在印度遇见她的。

“海伦·哈利戴来印度和我结婚，”沃尔特·费恩说。

“然而，她改变了主意。在回家的船上，她遇上了你父亲。”

这是一种坦率的冷漠的现实说法。放下了窗帘的房子的印象还没有从格温达的脑海中消失。

“对不起，”她说。“我是否说错了？”

沃尔特·费恩微微一笑——慢慢地令人愉快的微笑。窗帘打开了。

“十九或二十年前了，里德夫人，”他说。“一个人年轻时的烦恼和愚蠢，经过这样一段时间之后，已没有多大的意义了。你不知道你父亲和海伦实际上在迪尔茅斯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吗？”

“知道的，”格温达说，“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的缘故。我不全记得了，当然，可是当我们不得不决定住在英格兰什么地方时，我首先来到迪尔茅斯，看看它真地象什么样子。而我认为它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地方。所以就决定留在这里而不再到别处去了。幸运吧？实际上是我们得到了我的人很久以前曾住过的同一间房子吗？”

“我记得这间房子，”沃尔特·费恩说。他又慢慢地露出了令人愉快的微笑。“你可能记不得我了，里德夫人，可我还想象得出让你经常骑在肩上玩的情景。”

“真的吗？那么你是老朋友了，是吗？我可不能自称记得你——但我那时才大约两、三岁，我想…你是从印度回来度假还是什么？”

“不是的，我永远离开印度了。我去那里是试验种茶——可是我不习惯那里的生活。我放弃了它，来这里步我父亲的后尘，做一个平淡无奇的没有任何危险的乡间律师。早些时候我就通过了我的法律考试，所以就轻易地回到了这里，并直接到商行里工作。”他停了一会，说道：“打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又停了一会之后，他用更低的声音重复道：

“是的——打那以后…”

但是，格温达想，十八年真地并不算很长，尽管……

然而，他改变了举动，和她握手说。

“我们既然象是老朋友，真的，你一定得找个时候带你的丈夫来和我母亲喝茶。我叫她给你写信。星期四，同样十一点，怎么样？”

格温达出了办公室，走下楼梯。楼梯的拐角处有一个蜘蛛网，网的中央有一只灰白的、难以形容的蜘蛛，不是那种肥大的捕蝇蛛，更似蜘蛛的幽灵，实在倒很象沃尔特.费恩。

II

吉尔斯在海滨见到了他的妻子。

“怎么样？”他问她。

“他现在在迪尔茅斯，”格温达说。“我是说从印度回来的，因为他给我骑到肩上过。不过他不可能杀过什么人——不可能的。他是个过分安静和温和的人。嗯，他是那种你真地永远无法评论的人。你知道，他们来参加宴会了，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应该把他看成是一个非常正直的或者是象这样的人。他很爱他的母亲，有许多的美德。但从一个女人的观点来看，他呆笨得可怕。我可以看得出他为什么和海伦不成功。你知道，她想嫁给一个漂亮可靠

的人。”

“可怜虫，”吉尔斯说。“我猜他只不过是迷恋她罢了。”

“哦，我不清楚…我不该这样认为，真的无论如何，我确信他不会是我们要找的恶毒的杀人犯。他完全不是我所想的凶手。”

“然而，你对杀人犯了解的太少了，是不，亲爱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我在想安静的利齐·博登——只不过陪审团说她没有于。而华莱士，一个安静的男人，陪审团却坚持是他杀了他的妻子，尽管舆论呼吁废止审判。而亚姆斯特朗，多少年来大家都说他是一个多么仁慈谦逊的家伙，我不相信杀人犯总是特殊类型的人的看法。”

“我真地不能相信沃尔特·费恩——”

格温达不说了。

“什么？”

“没什么。’

可是她记得她第一次提到圣卡特林娜时，沃尔特·费恩擦眼镜和他那可疑的视而不见的神态。 “也许，”她没把握地说，“他迷上了她，…”

第十四章 伊迪丝·佩吉特

蒙德福夫人的后客厅很舒适。里边放有一张圆桌，上面盖有桌布，一些老式的扶手椅，一张外形结实但出乎意料地弹性极好的沙发靠在墙上。壁炉台上有陶瓷狗，一幅镶在镜框中的伊丽莎白和玛格丽特·罗斯的彩色绘画艺术品，另一边墙上挂有穿海军制服的国王像和在一群面包师和糖果制造商人之间的蒙德福先生像。还有许多别的东西，没有一件称得上是漂亮或是上好的；但总的还算一间令人愉快和振奋的客厅，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空，就可以坐下来欣赏。

蒙德福夫人，母家姓佩吉特，个子又矮又胖，黑头发，黑中掺有少许灰发。他的妹妹，伊迪丝·佩吉特，又高又黑又瘦。看上去虽已五十开外年纪，但几乎尚无灰发。

“想不到，”伊迪丝·佩吉特说。“小格温妮小姐。你一定得原谅我那样称呼你，夫人，但它的确使人想起了过去。你经常到我的厨房里去，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你经常说‘Winnies’（15）。而‘Winnies’你指的是葡萄干——尽管你把它叫做Winnies，可你指的是葡萄干，因为葡萄干是我经常给你的，淡黄色无子小葡萄干，没有核的。”

格温达紧紧地盯着这位正直的人，盯着她那红润的双颊和黑眼睛，设法记起——记起——可什么也记不起。回忆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但愿我记得——”她开始说。

“不可能记得了。那时你只不过是个点点大的小孩子。现在好象不会再有人想要进有孩子的房里去了。我自己就不愿去。孩子们把生活交给了保育院，我是这样想的。保育院的膳食总是有些麻烦。不过，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夫人，那是保育员的过错，不是孩子们的。保育员几乎总是有困难的——端盘子、服侍孩子们，做这做那。你还记得拉桑尼吗，格温妮小姐？对不起，里德夫人，可以这样称呼吗？”

“拉桑尼？她是我的保育员吗？”

“瑞士姑娘，是的。英语讲的不大好，感觉非常敏锐。她很爱哭。如果莉莉说了一些使她心烦意乱的活的话。莉莉是个客厅公仆。莉莉·艾博特，一个年青姑娘，冒失鬼，有点疯疯癫癫的。她经常和你做游戏，格温妮小姐，穿过楼梯躲猫猫玩。”

格温达很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楼梯…

她突然说道．

“我记得莉莉。她给猫打蝴蝶结。”

“看，想不到你还记得！是的，在你的生日那天，莉莉非要给托马斯（16）身上打上个蝴蝶结不可。她从巧克力盒里取出了一个给它绑上，托马斯发疯了，跑进了花园，在灌木丛里路来路去，直到把蝴蝶结蹭掉为止。猫不喜欢在它们身上玩把戏。”

“一只黑白花猫。”

“对的。可怜的老汤米(17) 。逮老鼠很出色。一个真正出色的捕鼠能手。”伊迪丝·佩吉特停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咳了一下道：“请原谅我唠叨了这么多，夫人。但是谈话会使我们忆起过去的日子。你需要问我什么事？”

“我喜欢听你谈过去的日子，”格温达说。“那正是我想要听的。你是看着我由在纽西兰的亲戚拉扯大的，当然他们永远不会告诉我任何关于——关于我父亲和我继母的事的。她很漂亮，是吗？”

“她很喜欢你。嗯，她经常带你到海滩去，以及同你在花园里玩。她相当年轻，你知道。实际上还只是一个姑娘。我经常想她很欣赏你所做的游戏。你知道，不妨说她还是一个孩子。她的哥哥甘尼迪医生一年一年地老起来，而且老是钻在书堆里。她不去学校时，只得一个人自己玩……”

坐在后面靠着墙的马普尔小姐，温和地问道：

“你一辈子都是住在迪尔茅斯，是吗？”

“是的，夫人，父亲在山后面有一个农场——人们总是把它叫做赖兰兹。他没有儿子，死了以后，母亲又不能继续管理下去，所以她把它卖了，在高地街尾买了这个小商店。是的，我一辈子都是住在这里。”

“那么，我想你一定了解迪尔茅斯每一个人的情况了？”

“嗯，当然它过去虽是一个小地方，然而就我记得的。经常有许多的夏令游客到这里来。不过每年来的都是些安静的好人，不象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旅游者和大型的游览车。他们都是很好的家庭，每年都回来住在同一间房子里。”

“我想，”吉尔斯说，“你知道海伦·甘尼迪吧，在她成为哈利戴夫人之前？”

“嗯，我知道她，可以这么说，而且还可能见过她。但在我去她那里干活之前，我并不十分了解她。”

“而你喜欢她，”马普尔小姐说。

伊迪丝·佩吉特转脸对着她。

“是的，夫人，我喜欢她，”她说，带有一点挑战的口气。“无论人家怎么说，我总认为她要多好有多好。我决不相信她是那种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真使我大吃一惊，真的。请注意，尽管有议论——”

她突然停下不讲了，并道歉地瞥了格温达一眼。

格温达冲动地说道。

“我要知道，”她说。“请别以为我在意你的夙她不是我的生母——”

“完全正确，夫人。”

“你明自，我们很焦急要——要找到她。她逃离了这里——好象已无影无踪了。我们不知道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有理由——”

她犹豫了一下，吉尔斯很快地说：

“正当的理由。我们不知道是死了或是——或是怎么样了。” “哦，我十分清楚，先生。我表姐夫失踪了——在伊普斯之后——有一大堆假定死了的麻烦事。对她真是一件苦恼的事。自然，先生，如果有什么能帮你的忙的诸，无论如何我会告诉你的——你又不是外人。格温达小姐和她的‘winnes’。你经常这么说，真有趣。”

“谢谢你，”吉尔斯说。“那么，如果你不介意，我就继续问你。哈利戴夫人离开家很突然，我理解的对吗？”

“对的，先生，我们大家都很震惊——特别是少校，可怜的人。他全垮了。”

“我想彻底地问你——她和哪个男人逃走，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伊迪丝·佩吉特摇摇头。 “甘尼迪医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无法告诉他。莉莉也无法告诉他。当然，拉桑尼是一个外国人，更一无所知了。”

“你不知道，”吉尔斯说。“不过你是否可以推测一下？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要紧的——即使推测全错了也不要紧。相信你一定有某些怀疑。”

“嗯，我们有我们的怀疑……但你注意，只不过是怀疑而已。至于我，我完全没有看见过任何东西。但莉莉，如我告诉你的一样，是一位非常仁慈的姑娘，莉莉和她用想法——有这些想法已很久了。‘你听着，’她经常说，‘那个小伙子极喜欢她。只要看见他在她倒茶的时候注视着她，他的妻子就会怒目而视！”

“明白了。那么，那个——呃——小伙子是谁呢？”

“先生，过了那么些年头，现在恐怕已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是一个上尉——埃斯代尔——不，不是埃斯代尔——埃默里——不。我总感到是E开头的。或且可能是H开头。是一个相当少有的名字。不过，十六年来，我连想也没有想过它。他和他的妻子住在皇家克拉伦斯旅社。”

“是夏令游客吗？”

“是的，但我想他——或许他们俩——以前就认识哈利戴夫人。他们经常到那间屋去。无论如何，据莉莉说，他极喜欢哈利戴夫人。”

“而他的妻子并不喜欢这种事。” “不喜欢，先生……不过你听着，我从不相信会有什么越轨的事。现在仍不这么认为。”

格温达问道：

“他们还在这儿吗——在皇家克拉伦斯——在——在海伦——我的继母离开的时候？”

“就我的回忆，他们是在同一时候离开的，早一天或晚一天——无论如何，相隔很近，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可是我从没有听到过任何肯定的情况。是否这样，也就无声无息了。怀疑了整整九天之后，哈利戴夫人就突然不见了。不过人们都说她总是有点轻浮——我本人从未看到过这类事。如果我有那样的想法，我就不会愿意和他们到诺福克去了。”

三个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然后吉尔斯说道：

“诺福克？他们去诺福克？”

“是的，先生。他们在那里买了一间房于。这是哈利戴夫人大约在三个星期前告诉我的——在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她问我，如果他们搬走的话，我是否愿意和他们一起走，我说我愿意。然而，我从未离开过迪尔茅期，我想也许需要变换一下地方——因为我喜欢这个家庭。”

“我从来听说过他们在诺福克买有房子呀。”吉尔斯说。

“嗯，你这么说倒很有趣，先生，因为哈利戴夫人好象不愿意张扬出去。她请求我一点也不要对任何人讲——所以我当然就不讲了。可她是想要离开迪尔茅斯一段时间。她逼着哈利戴少校去，可是在迪尔茅斯时，他是喜欢那间房子的。甚至我相信他给芬戴森夫人写这符，卡特林娜是属于她的，问她是否考虑卖它。可是哈利戴夫人反对得要死。她好象转而反对在迪尔茅斯，几乎好象是很怕呆在那里。”

话说的很自然，然而听的三个人更加注意了。

吉尔斯说；

“你不以为她到诺福克去是想要与这个——你记不得名字的这个男人靠得近一点吗？”

伊迪丝，佩吉特好象有苦恼。

“嗯，是的，先生，我不愿那样想，而且一点也不想。此外，我不认为——现在记起来了——他们是从北方某个地方来的，那个贵妇人和绅士倒是的。我想是诺森伯兰。无论如何，他们喜欢到南方来度假，因为这里太暖和了。”

格温达说：

“她害怕某件事，是吗？或且是某个人？我是说我的继母。”

“我当然记得——现今你是说——”

“真的吗？”’

“一天，莉莉到厨房里来。她正在打扫楼梯上的灰尘，她说，‘吵架了！’莉莉有时说话很粗俗，所以你得原谅到我。

“因此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说太太同主人已从花园回来，进客厅里去了，通大厅的门已被打开，莉莉已听到他们的话。

“‘我怕你’，这是哈利戴夫人的话。。

“而且她的声音也很恐慌，莉莉说‘我怕你已经很久了。你是个疯子。你神经不正常。走开，别管我。你一定得让我一个人留下。我被吓坏了。我想，在南方，我经能被你吓坏了…’

“一些这类的话——当然我现在说不出准确的话来了。但莉莉把它看得非常严重，那就是为什么在事情发生之后，她——”

伊迪丝·佩吉特突然停住，脸上现出一种古怪的恐怖表情。

“我不是说，我相信——”她开始说。“请原谅，夫人，我的舌头失去控制了。”

吉尔斯暖和地说道：

“请告诉我们，伊迪丝。真地很重要，你明白，我们应该知道。现在说来虽然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们需要知道。”

“我不能说，我相信，”伊迪丝无能为力地说。

马普尔小姐问道：

“莉莉不相信什么——或者相信什么？”

伊迪丝·佩吉特抱歉地说：

“莉莉是一个不愿外露想法的人。我从来就不注意它们。她是一个爱看电影并受其影响而产生一大堆无聊感情思想夸张的人。事情就发生在她去看电影的那天晚上——更重要的是她带拉桑尼和她一起去——那是很错误的，我这样告诉过她的。‘哦，那没关系，’她说。‘又不是让孩子单独省在屋里。你在下面的厨房里，主人和太太不久就会回来的，再说那孩子睡着以后无论如何从未醒过一次。’可是错了，我是这样告诉她。尽管如此，自然事后我才知道她还是去了。如果我曾经，我应该跑上去看她——你，我指的是你，格温达小姐——就对了。粗呢门关上以后，在厨房里什么也听不到。”

伊迪丝·佩吉特停了一下又说道：

“我在烫衣服。晚上总是过得很快，而我所知道的第一件事是甘尼迪医生到厨房里来问我莉莉在什么地方，我说她晚上不上班，不过她随时都可以来，而且相信就在那时她已进来了。他带她上楼到主人的屋里，想要知道是否她已拿走了衣物或什么东西。所以莉莉查看了一下，告诉了他，然后就下楼到我这里来了。她在等待发落。‘她已带上’，她说。‘和某个人逃走了。主人疲倦到了极点，受到了打击或者什么。很明显，对他是一个可怕的打击。他真傻。他应该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你别那么说’，我说。‘你怎么知道她已同某人逃走了呢？也许她接到了某个亲戚生病的电报呢。’‘亲戚生病个屁，’莉莉说（她总是这样说话，我说过）。‘她留下了一张字条。’‘她和谁走了？’我问。

‘你想是谁？’莉莉说。‘不象是索伯赛兹·费恩先生，因为他的眼睛象羊的眼睛一样，象狗一样地缠着她。’我说， ‘你以为是上尉——不管他叫什么名字。’而她说，我敢打赌。如果在那闪闪发亮的汽车里的人不是我们要说的神秘的男人的话。’（那只是我们的无聊的玩笑。）我说。‘我不信。不是哈利戴夫人。她不会做那种事。’莉莉说。“‘嘿，好象她已经做了。’

“这全是开始时的事，你知道。可是不久，在楼上我们的厢房里——莉莉把我叫醒。‘注意’，她说。‘全错了！’

‘什么错了？’我问。她说，‘那些衣物。’‘你究竟说什么？’我说。‘听着，伊迪，’她说。‘我检查了她的衣物，因为医生要我这样做。有一个手提箱不见了，里面装满了足够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都不对。’‘你是什么意思？’我说。莉莉说，‘她拿走了一件夜礼服，银灰色的——可是她没有拿走她的夜腰带和乳罩，与它配用的滑脱装置也没有拿走，她拿走了她的金色的锦缎晚鞋，不是有银色鞋带的那双。拿走了她的一套绿色花呢衣服——这套衣服她只在晚秋时节才穿，但她没有拿走那件花哨的套核，而拿走了她那件有花边装饰的罩衫，那是她为了适应城镇才穿的。噢，还有她的内衣，一大堆。你听我讲，伊迪，’莉莉说。‘她完全没有走。主人已把她杀死了。’

“啊，这使我大为吃惊。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问她到底在胡说什么。 ‘就象上星期《世界新闻》里说的一样，’莉莉说。

‘主人发现她继续下去而杀死了她，把她放到地窖里，埋在地板下面。你是永远不会听到任何动静的，因为是在前厅的下面。他就是那样干的，然后他就收拾起一个手提箱，使人看了以为是她已经逃走了一样。可是就在这里--地窖的地板下。她绝不会活着离开这座房子。’我直言不讳地对她说，这是多么可怕的事。但我承认，第二天早上，我下到地窖里去了。可是那里仍和以往一样有条有理，没有被挖掘的迹象----我就告诉莉莉，说她只不过是在说傻话，但她坚持是主人把她杀了。‘记住’，她说，‘她对他的恐吓怕得要死。我听到过她是这样告诉过她的。’‘你错就错在这里了。我的姑娘，’我说。‘因为事情完全不是这样。就在那天你告诉我以后，我向窗外看时，看见主人拿着高尔夫球棒走下山来，所以和太太在客厅里的不可能是他。是别人’”

话音在舒适而平凡的起居室里久久回响。

吉尔斯温和地低声道：

“是别人……”

第十五章 一个地址

皇家克拉伦斯旅社是这个城里最老的旅社，弧形的正面，非常漂亮，一派古老风情，还能满足那些到海滨来住上一个月的家庭就餐的需要。

接待处后面负责接待来客的纳拉科特小姐是一位四十七岁、胸部丰满、留着旧式发型的女士。

地面对吉尔斯，准确的眼光把他看成是“我们的好人中的一个。”而吉尔斯，则有一个能说会道的舌头，高兴时，就编造出一个非常好的故事来：他和他的妻子打赌——关于她的教母——是否她十八年前曾在皇家克拉伦斯旅社住过。他的妻子说他们永远无法搞清这个争论，因为此时所有的旧登记本可能都已丢掉了，可是他说“废话”。象皇家克拉伦斯这样的公司会保留它的登记本的，一百年的都还有。

“呃，并不是那样，里德先生。不过我们保留有我们的老游客登记簿，因为我们喜欢叫他们。里面的名字也非常地有趣。喏，国王曾在这里住过，那时他是威尔士亲王，以及霍尔斯坦·雷茨的爱德兰玛公主每年冬天经常和她的官廷女侍到这里来。也曾来过一些非常著名的小说家和肖像画家多弗里先生。”

吉尔斯以感兴趣和表示尊敬的适当方式—一作了回答，到时候，那年的许多事情就会被引出来，摆在他面前的。

开始先向他点出各种各样著名的名宇之后，他翻到了八月份那页。 是的，他在寻找的东西的确就在这里。

上尉和理查德·厄斯金夫人，安斯特尔·马诺尔，戴斯·诺森伯兰，七月甘七日——一八月十七日。

“我可以把这些抄录下来吗？”

“当然可以，里德先生。纸和墨水——哦，你已有笔。对不起，我得回到外面的办公室去了。”

她把那本打开了的本子留给他，吉尔斯坐下抄了起来。

回到希尔赛德时，他看见格温达在花园里正在俯身在多年生草本植物的花坛上。

她直起身，带着询问的眼光很快地看了他一下。

“走运吗？”

“是的，我想一定是它。”

格温达温和地说，念了下边的字：

“安斯特尔·马诺尔，戴斯·诺森伯兰。对的，伊迪丝·佩吉特说过诺森伯兰。我怀疑他们是否还住在那里——”

“我们得去看看。”

“是的——是的，最好去一趟——什么时候动身？”

“尽快去。明天？我们驱车去，这样你可以更多地观赏英格兰。”

“假如他们已死了——或走掉了，住在那里的是别的人了呢？”

吉尔斯耸耸肩。

“那么我们就回来继续找别的线索。我已写信给甘尼迪，顺便问他是否可以把海伦走后写的那些信寄给我——如果他还留着的话——和她的书法样本。”

“我希望，”格温达说，“能和别的佣人联系——和莉莉——把蝴蝶结绑到托马斯身上去的那个。”

“有意思，你突然记起了这事，格温达。”

“是的，不有趣吗？我还记得汤米呢，它黑里带白斑，有三只可爱的小猫。”

“什么？托马斯？”

“哦，他叫托马斯——不过实际上他被叫成了托马西娜了。你知道猫是什么。可是莉莉——我怀疑她会变得怎样？伊迪丝·佩吉特好象已经完全看不到她了。她没有从这四近来过——自从在圣卡特林娜被解雇之后，她就在托尔奎我了一个住处。她曾来过一两次信，以后就没有了。伊迪丝说她听说她已结婚了，但她不知道是和谁结婚。如果我们能找到她，我们就会打听到更多的情况。”

“从那个瑞士姑娘利奥尼那里也可以打听到。”

“也许可以——不过她是一个外国人，不会知道太多的情况你知道，我已完全记不得她了。不——我 只有莉莉才有用。莉莉是个敏锐的人……我知道，吉尔斯，让我们再登一次广告吧——为她登的广告——她的名字是莉莉.艾博特。”

“好，”吉尔斯说。“我们可以试一试。明天我们肯定要到北面去一趟，看看能否找出有关厄斯金的什么来。”

第十六章 母亲的儿子

“下去，亨利，”费恩夫人对一只有气喘的长毛垂耳狗叫道。它泪汪汪的双眼贪婪得发光。“再来一张烤饼吧，马普尔小姐，趁热的时候？”

“谢谢。多可口的烤饼。你的手艺真好！”

“路易莎并不坏，真地。象他们所有的人一样的健忘。她做布丁的花样不多。告诉我，多罗西·亚德的坐骨神经痛现在怎样了？她经常受到它的折磨。我猜是主神经。”

马普尔小姐对她们互相关心病情赶快表示感激。很幸运，她想，在她的散居在英格兰各地的朋友和亲戚中，她已安排好了要找到一个女的，她知道费恩夫人，而且已经给她写信说过有个马普尔小姐现在住在迪尔茅斯，以及亲爱的埃莉诺很友好，并已邀请她做某些事。

埃莉诺·费恩是一个威严的高个子女人，她有钢铁般的灰眼睛，卷曲的自发，象婴儿一样白里透红的肤色，而又怎么也不象婴儿那样的柔和。

他们讨论了多罗西的失调或设想的失调，还谈到了马普尔小姐的健康，迪尔茅斯的气候，以及大多数年轻一代的一般贫穷状况。

“不要让孩子们吃干面包片，”费恩夫人宣称。“在我的保育院里绝对不允许。”

“你不只有一个儿子吧？”马普尔小姐问。

“三个。大儿子叫杰拉尔德，在新加坡远东银行做事。罗伯特在陆军里服役。”费恩夫人嗤之以鼻。“娶了个罗马天主教徒，”她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所有的孩子们都要被教成天主教徒了。罗伯特的父亲会要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我的丈夫是低教会派，迄今从未听到罗伯特说过是什么。他对我纯粹为了他好而说的一些话总是表示反对。我相信我是真诚的，所以才真地说出了一个人心里在想的什么。他的结婚，在我看来是大大的不幸。他可以装成好象是幸福的样子，可怜的孩子——可是我不敢想完全是满意的。”

“我相信，你最小的儿子还没有结婚吧？”

费恩夫人笑了笑。

“没有，沃尔特住在家里。他有点娇生惯养——从小就这样——而我总得非常细心地照顾他的健康。（他不久就会回来。）我无法告诉你他是一个多么富有思想和忠实的儿子。有这样一个儿子，我真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女人。”

“他从不考虑过结婚的事吗？”马普尔小姐问道。

“沃尔特经常说他实在讨厌现代的年青女人。她们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他和我有许多共同的地方，恐怕他差不多没有出门过。他晚上给我念撤克里的作品，还经常玩上一盘皮克牌。沃尔特是一个真正爱呆在家里不爱外出的人。”

“多正派，”马普尔小姐说。“他总是在商行里吗？有人告诉我他有一个儿子去锡兰（19）种茶，可能他们搞错了吧。”

费恩有点不满意。她把胡桃饼推给客人。解释道：

“那是很年轻的时候，是那些冲动的青年人中的一个。孩子总是渴望着见见世面。实际上是由一个女孩子引起的。女孩子们最能使人不安。”

“啊，真的。我的外甥，我记得——”

费恩夫人继续讲她的，根本不理会马普尔小姐的外甥。她坚持一有机会就回忆亲爱的多罗西，一个令人同情的朋友。

“一个最不合适的女孩子——好象老是这个样子。哦，我不是指是一个女演员或诸如此类的事。当地医生的妹妹——实际更象是他的女儿，比他小好几岁——而这个可怜的男人并不知道如何调教她。男人们总可能是这样的，是不是？她变得放肆起来了，先和办公室里的一个青年男子鬼混——纯粹是一个职员——也是一个很不知足的家伙。他们不得不把他开除。不管怎样，我想海伦·甘尼迪这个女孩子是很漂亮的。我过去并不是这样想的。我总认为她的头发是经过了修整的。可是，沃尔特，可怜的孩子，却深深地爱上了她。我认为很不合适，没有钱，没有前途，不是一个人想要取来做媳妇的那种女孩子。一个母亲还能做什么呢？沃尔特向她求婚，但遭到了她的拒绝，就这样他产生了去印度种茶的愚蠢想法。我的丈夫说：‘让他去吧’，当然，尽管他感到很失望。他一直在盼望沃尔特和他一起在商行里，而且沃尔特已通过了他的法律考试和一切。说实在的，还是这些年轻的女人们造成的浩劫啊！”

“呃，我知道。我的外甥——”

费恩夫人还是不理会马普尔小姐的外甥。

“因此，这个可爱的孩子就到阿萨姆或是班加罗尔去了——真地，那么些年了，我记不得了。我感到非常地烦乱，因为我知道他的身体是吃不消的。而他到那里后还不到一年（干得非常好；沃尔特做什么都做得很好），你相信吧，这个厚脸皮的少女改变了主意写信给他说她终于原意嫁给他了。”

“哎呀呀。”马普尔小姐摇着头。

“收拾她的嫁妆，预订好旅行票——你想想看，下一步怎么行动？”

“我想不出来！”

“和一个结过婚的男人谈恋爱，你说怪不怪，在出国的船上。我相信是一个结了婚已有三个孩子的男人。不管怎样沃尔特在码头上遇见了她，而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说她毕竟不能嫁给他。你说，这不是做缺德事吗？”

“哦，我认为是的。它可能把你儿子的人性信念完全破坏掉。”

“已在他面前现了形。瞧，竟让这类女人侥幸成功了。”

“他没有----”马普尔小姐犹豫了一下一“对她的行动表示不满吗？要是别的男人，早就愤怒得令人可怕了。 “沃尔特总是有惊人的自控力。不管有多么心烦意乱和生气的事，他也永远不会表露出来的。”

马普尔小姐思考地看着她。

她犹豫地试探了一下。

“那是因为真地发展得很深了吧？一个有了孩子的人有时真地也会惊讶的。小孩感情的突然爆发，人们会认为完全 无所谓。敏感的性格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除非被逼得超过了忍耐的极限。”

“你这么说非常难以理解，马普尔小姐。我记得很清楚。你知道，杰拉尔德和罗伯特都是火性子的人。经常动不动就要打架。当然，对健康的孩子们，这是很自然的----”

“哦，很自然。”

“亲爱的沃尔特总是那样安静和耐心。然而，一天，罗伯特拿了他的飞机模型——是他自己花了几天的时间才做成的——他做的很耐心，手很巧——而罗伯特，一个可爱的、精神旺盛的孩子，但很粗心，把它打碎了。当我进到教室时，罗伯特已被打翻在地，沃尔特正在用烙画具打他，几乎把他打昏了——我拼命地把沃尔特拉开。他不停地说：‘他是故意干的——他是故意干的。我要宰了他……’你知道，我吓坏了。孩子们对事物如此的敏感，不是吗？”

“是的，真的，”马普尔小姐说。眼神沉思。

她又回到了原话题上。

“所以婚约终于告吹了。这女孩子怎么样了？”

“她回家了。在回家的途中又同另一个人谈起爱来。这次她嫁给了这个男子，是一个有了一个孩子的鳏夫。刚失去妻子的男人始终是一个美好的目标——孤独无援，可怜的人。她嫁给了他并在这个城镇的另一边找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圣卡特林娜——在医院的隔壁。时间不久，当然……一年之内她就抛弃了他，与某个男人或别的什么人逃走了。”

“哎呀呀！”马普尔小姐摇摇头。“你的儿子能摆脱她多幸运呀！”

“我也是经常这样对他说的。”

“他是因为身体吃不消而放弃种茶的吗？” 费恩夫人露出细微的不满表情。

“生活对他实在不适宜，”她说。“他比那姑娘晚回来六个月。”

“那必定很尴尬了，”马普尔小姐冒说了一句。“如果这个年轻的女人真地住在这里的话——同在一个城镇里——”

“沃尔特真行，”沃尔特的母亲说。”他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认为（当时我是这么说的）明智的办法是一刀两断——毕竟，相见对双方来说都是很尴尬的事。可是，沃尔特坚持要和她友好。他经常去做不正式的家访，并和孩子玩——相当古怪，顺便说一句，这个孩子已回到这里来了。她现在已长大成人了，带着她的丈夫。有一天到沃尔特的办公室来立她的遗嘱。里德，就是她现在的名字。里德。”

“里德先生和里德夫人？我知道他们。多好多真挚的一对青年人。真想不到——她实际上就是这孩子——”

“前妻的孩子。这个妻子死在印度了。可怜的少校——我已忘记他的名字了——哈尔威——有点象是这样——完全垮了，那个轻佻的女子抛弃他时。为什么最坏的女人总是要勾引最好的男子呢，真是有点令人费解！”

“原来和她鬼混的那个青年男子呢？是个职员，我想你是这样讲的，在你儿子办公室里干活的那个。他怎么样了？”

“他干得不坏，跑四轮马车旅游。达弗迪尔四轮马车，爱弗里克的达弗迪尔四轮马车，漆得鲜黄净亮，是当今普通的四轮马车。”

“爱弗里克？”马普尔小姐说。

“杰基·爱弗里克。一个讨厌的爱出风头的家伙，老想往上爬，我想。可能就是为什么要和海伦.甘尼迪亲密交往的第一个原因。医生的妹妹，诸如此类等等——以为这会有利于他的社会地位吧。”

“这个海伦从不再回到迪尔茅斯过吗？”

“没有。还是不回的好。可能现在已完全堕落了。我很为甘尼迪医生婉惜。这不是他的过错。她父亲的第二个妻子是一个愚昧的小杂种，比他小好多岁。我想海伦继承了她那放荡的气质。我总认为——”

费恩夫人打断了她的话。

“沃尔特来了。”他母亲的耳朵已辨出了在厅里的十分熟悉的声音。门开了，沃尔特·费思走了进来。

“这是马普尔小姐。我的儿子。按铃吧，孩子，我们来点鲜茶。”

“别麻烦了，母亲。我已有一杯了。”

“我们当然得喝鲜茶——还要些烤饼，比阿特丽斯，”她对已来准备去拿茶壶的女仆补充说。

“是，夫人。”

沃尔特·费恩渐渐喜欢起来，他微笑说：

“恐怕我母亲宠坏我了。”

马普尔小姐仔细地看着他，就算是对他的礼貌的回答了。

一个外貌温和安静的人，举止有点羞怯和谦恭——无血色。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个性。是那种女人所不理的虔诚的青年男人，嫁给他，只是因为她们所爱的这种男人并不拒绝她们的爱。沃尔特就是这种人。可怜的沃尔特，他母亲的宠儿……

小沃尔特·费恩，他曾用烙画具打他的哥哥，还想要杀死他……

马普尔小姐感到惊讶。

第十七章 理查德·厄斯金

安斯泰尔·马诺尔景色荒凉，是一间白色的房子，它的背后是光秃秃的小山，有一条曲径穿过浓密的灌木丛，通往山上。

吉尔斯对格温达说：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我们能说什么呢？”

“我们已计划好了的。”

“是的——至今为止。幸好马普尔小姐的老表的妹妹的姨妈的姐夫或什么的人住在这里……不过远不是要问你的主人他过去的爱情故事的社会拜访。”

“时间过得这么久了。也许——也许他连记都记不得她了。”

“也许记不得了。也许从没有过爱情。”

“吉尔斯，我们不是在做十足的傻事吧？” “我不知道……有时我感到是那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去关心所有这一切。与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久以后……是的，我知道……马普尔小姐和甘尼迪医生两人都说：‘别管它’。我们为什么要去管它呢，吉尔斯？是什么使我们干下去的？是她吗了？”

“她？”。

“海伦。难道那就是我为什么记得？就是我童年的记忆与她生命结束的真象的唯一纽带？是海伦要我——和你——来使真像大白的吗？”

“你的意思是，因为她死得很突然——？”

“是的。他们说—一书上说——有时他们不能安息……” “我想是你想象出来的，格温达。”

“或许是。不管怎样，我们可以——选择。这只是一种社会拜访，没有必要了解更多的任何事情——除非我们需要----”

吉尔斯摇摇头。

“我们要继续干下去。我们不能只靠自己。”

“是的——说的对。尽管如此，吉尔斯，我想我是被吓坏了——”

II

“你们在找房子，是吗？”厄斯金少校说。

他给格温达捧了一盘三明治。格温达拿了一件，抬头看着他。理查德·厄斯金是个小个子男人，五尺九寸高的样子，头发灰白，显得很疲劳，眼神相当富于沉思，声音低沉悦耳，说话有点慢慢吞吞，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格温达想，他肯定是一个有吸引力的人…实际上，他的外貌还没有沃尔特·费恩那样好看，但相反，大多数的女人都不愿多看费恩一眼而放过厄斯金。费恩很难形容。厄斯金，尽管安静，却有个性。他谈论平凡的事时。举止也平凡，可是有某种东西——某种女人们很快就认得出并对之作出一种纯粹女性方式的反映的东西。格温达几乎是不知不觉地整理她的衣裙，按接她的头发，润润她的嘴唇。十九年前，海伦·甘尼迪可能爱上了这个男人。格温达对这点是相当确信的。

她抬起头，发现女主人的眼光完全落在她身上，不觉脸红了起来。厄斯金夫人正在与吉尔斯说话，可是她却注视着格温达，眼神里带有一种评价和猜疑。珍妮特·厄斯金是个高个子女人。她的声音深沉——几乎和男音一样，体格健壮；穿一套剪裁得体有大口袋的花呢衣服，外表比她丈夫看来还老。不过，格温达想，好不一定就是这样。她面容有些憔悴。格温达想她是一个不幸福的饥饿的女人。

“我敢打赌，她会使他受不了的，”格温达自语道。

她继续大声地谈话。

“找房子真是一件极令人沮丧的事，”她说。“房屋经纪人的描述都是冠冤堂皇的——然而，当你到了那里之后，却是恶劣得很难以形容。”

“你们想在这附近定居吗？”

“呃——我们认为这就是邻居之一。真的，因为它靠近哈德林的屋墙。吉尔斯已被哈德林的屋墙迷住了。你知道----我想，你也许感到古怪一但我们认为几乎英格兰所有的地方都是一个样。我自己的家在纽西兰，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吉尔斯的不同的假期是到不同的姨妈家去度过的，所以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联系。我们只需要离伦敦不要太近就成了。我们需要真正的家乡。”

厄斯金微笑说：

“你们肯定会发现这一带都是真正的家乡的。它完全是孤立的。我们的邻居很少。”

格温达想，在她令人愉快的声音里，潜隐着一种凄楚的味道。她突然看到了一幅生活孤独的情景——暂短黑暗的冬天，风在烟囱里呼啸——下着帘子——关在屋里——关着那个带有饥饿不幸眼光的女人——而邻居又是那样少。

想景消失了。又回到了夏夭，落地窗敞开着，面对着花园——漂进阵阵玫瑰清香和夏天的声息。

她说：

“这是一间旧屋，是吗？”

厄斯金点点头。

“早知道了。我的家人在这里住已近三百年了。”

“是间可爱的房子。你一定为它感到骄傲。”

“现在已变得相当破旧了。征税使得一切都难以完全保持原样。不过，孩子们现在已走上社会，最坏的状况已经过去了。”

“你有多少个孩子？”

“两个男孩。一个在军队里，另一个刚从牛津回来，他打算到一所出版商里去工作。”

他的目光转到了壁炉台。格温达也跟着看过去。那里有两个孩子的相片——她估计有十八、九岁的样子，是几年前照的。他的表情里有一种骄傲和爱慕之情。

“他们是好小子，”他说，“我可以这么讲。”

“他们非常漂亮，”格温达说。

“是的，”厄斯金说。“我想值得——我是说为孩子们作牺牲值得。”他补充道，以此回答格温达询问的目光。

“我想——经常是——做出很大的牺牲，“格温达说。 “有时很大……”

她再次看到了黑暗的潜隐。但厄斯金夫人用她那深沉的有权威的声音插话道：

“你们真的要在这个世界的这块地方上找一间房子吗？恐怕我不知道这周围有没有适合的。”

“你知道也不会告诉我的，”格温达想，觉得突然受到了损害。“那个愚蠢的老女人竟然妒忌起来，”她想。“妒忌我提到了她丈夫，妒忌我年轻有吸引力！”

“这就看急不急需而定了，”厄斯金说。

“完全不急，”吉尔斯兴奋地说。“我们想要确实找到我们真正喜欢的。现在我们已在迪尔茅斯找到一间——在南边海岸上。”

厄斯金少校离开了茶桌，走到靠窗的桌子旁，拿起了桌上的烟盒。

“迪尔茅斯，”厄斯金夫人呆板地说，眼睛盯着的丈夫的后脑勺。

“很小的地方，”吉尔斯说。“你还知道它吧？”

沉默了一会儿，厄斯金然后用同样呆板的声音说：

“有一个夏天我们在那里呆过几星期——好多，好多年以前了。我们并不在意——发现它太使人软弱无力了。”

“是的，”格温达说。“我们发现是这样的。吉尔斯和我感到我们更喜欢凉爽的空气。”

厄斯金拿着香烟走了回来，把烟盒递给格温达。

“你们将发现这儿会很凉爽的。”他说，声音一有点冷酷。

格温达在他给她点烟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很好地记得迪尔茅斯吧？”她自然的问道。

他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她认为这是一种突然感到痛苦的痉挛。

他用一种不明朗的声音答道：

“记得十分清楚，我想。我们住在——让我想想——在皇家乔治——不，皇家克拉伦斯旅馆。”

“哦，是的，是一间漂亮的旅馆。我们的房子离它不远，叫希尔赛德，不过通常叫圣——圣——玛丽，是不，吉尔斯？””

“圣卡瑟琳，”吉尔斯说。

这次没有认错他们的反映。厄斯金敏锐地把脸转开，厄斯金夫人的杯子和茶托碰得咋咋响。 “也许，”她突然说，“你们喜欢看看花园。”

“哦好，请吧。””

他们通过落地窗走进了花园。这是一个整理得很好、设备完善的花园。边缘有一条石铺人行道。格温达认为花园主要是由厄斯金少校照管的。他给她讲了有关玫瑰草本植物，那暗淡无日的愁容跑到爪哇国去了。很明显，他很喜爱国艺。

在他们最后驱车离去时，吉尔斯犹豫地问道：

“你——你丢掉它了没有？”

格温达点了点头。

“在第二丛翠雀植物那里。”她低头看她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搓着她的结婚戒指。 “估计你永远不会再找到它了？”．

“嗯！它不是我真正的订婚戒指。我不想冒那个险。”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对那个戒指，我是非常之感伤的。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了当你把它戴到我的手指上的时候？一颗绿宝石，因为我是一只引人兴趣的绿眼小猫。”

“大概，”吉尔斯平心静气地说，“我们的爱情的特有形式，马普尔小姐后代的某个人也许会感到奇怪的。”

“我怀疑坐在近海阳光下的这个可爱的老东西在想干什么？”

“在忙着做某件事——要是知道她就好了。她到处打听、到处问一些问题，但愿在这些日子里别问那么多才好。” “这样做很自然——对一个老处女来说。显而易见，不可能象我们干的那样。”

吉尔斯的脸色又严峻起来了。

“那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的原因——”他打断她的话。

“我就是担心你这么干。我在家里坐着，让你出去干这苦差事，我可受不了。”

格温达用手摸摸她忧虑的面颊。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但你必须承认，这事是很复杂的。盘问一个男人过去的爱情史是不礼貌的——不过作为女人正好可以避开这种不礼貌——如果她聪明的话。”

“我知道你是聪明的。但如果我们要找的人就是厄斯金----”

格温达沉思道：

“我认为不是他。”

“你是说我们击错了目标？”

“不完全错。我想，不错，他是爱海伦的。不过他很好，吉尔斯，非常地好，完全不是那种杀人的人。”

“你对杀人的人的知识不很多，是吧，格温达？”

“是的。不过我有女人的直觉。”

“我认为那是杀人者的牺牲者说的。不，格温达，说正经的，要当心，好吗？”

“当然。我真为这个可怜的男人感到婉惜——那个凶暴的妻子。我敢打赌，他的生活是悲惨的。”

“她是个怪女人…具有十分令人莫明其妙的恐惧。” “是的，相当阴险。你看见她在一直注意我的那副样子吗？”

“但愿能顺利地按计划实行。”

III

第二天早上，他们开始按计划行动了。

吉尔斯，象他自己说的那样，很象一个可疑的侦探，穿着开叉的衣服，站在一个能够观察得到安斯特尔·玛诺尔前门的优越的地方。大约十一点半，他向格温达报告一切顺利。厄斯金夫人已坐一辆小型奥斯汀汽车出去了，很清楚，是上三里外的集镇去的。海岸天气晴朗。

格温达赶到前门按了电铃。她要找厄斯金夫人。回答她出去了。然后找厄斯金少校。厄斯金少校在花园里。格温达走近他时，他停止了整理花坛工作，直起身子。

“对不起，打扰你了，”格温达说。“我想昨天我的戒指一定掉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了。我知道，我们喝完茶出来时还在的。它很松，把它丢了，我受不了，因为它是我的订婚戒指。”

他们很快就找了起来。格温达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回忆她停过的地方和她所接触过的花。不久，在靠近一大丛翠雀花下找到了。格温达感到很大的宽慰。

“现在可以请你喝一杯了吧，里德夫人？啤酒？一杯雪利酒？或者你喜欢咖啡，或这类的东西？”

“我什么也不要——不，真的。一支香烟就成了——谢谢。”

她坐到了长凳上，厄斯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静静地抽了几分钟烟。格温达的心跳得相当快。没有别的办法。她不得不做冒险的尝试。

“我想问你一些事，”她说。“也许你认为我太不礼貌了。可是我很想要知道——可能只有你能告诉我。我相信你曾一度和我的继母谈过恋爱。”

他担惊奇的脸转向她。

“和你的继母？”

“是的。海伦·甘尼迪。后来成了海伦·哈利戴。”

“我明白了。”在她身旁的这个男人非常地平静。他的目光穿过阳光照耀着的草坪，朝前望去，视而不见。他手指间的香烟在燃烧。尽管他很平静，格温达还是感觉到在他那道貌岸然的神态里有一种混乱，他的手臂就挨着她的手臂。

好象是回答他自己提出的问题一样，厄斯金说道：

“信，我想。”

格温达没有回答。

“我给她写的信不多——两封，也许三封。她说她已把它们毁掉了——可是女人从不会毁信的。是吗？这么一来，它们就落到了你手里。而且你想要知道。”

“我想要知道她的更多的情况。我是——很喜欢她的，尽管我还是那么小的小孩，当——当她逃走的时候。”

“她逃走了？”

“你不知道吗？”

他的眼光，＿耿直而惊奇，和她的碰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她的消息，”他说，“自从一自从在迪尔茅斯那个夏天以后。”

“那么你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怎么会知道呢？许多年过去了——许多年。一切全结束了——忘了。”

“忘了？”

“不，也许没忘--你很清楚，里德夫人。不过告诉我，她没有——死，是吗？”

一小阵冷风突然吹过来，他们感到脖子有点儿冷。

“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格温达说。“我不知道她的任何情况。我想也许你知道？”

她摇摇头继续说：

“你知道，在那个夏天的一个晚上，她逃离了迪尔茅斯，非常突然，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且再也不回来了。”

“那么你以为我可能接到她的信了？”

“是的。”

他摇摇头。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不过，她的哥哥——一个医生——肯定住在迪尔茅斯。他一定知道。或许他也死了？”

“没有死．他活着。可他也不知道．你知道——人们都认为她逃走了——和某个人。”。

他转过来看她。眼神深感遗憾。

“他们认为她是和我逃走的吗？”

“嗯，一种可能性。”

“一种可能性？我不这么认为。决不是那样。难道我们是傻瓜——放过我们幸福机会的诚心诚意的傻瓜吗？”

格温达没有说话。厄斯金又一次转过头来看她。

“也许，你最好听我说一说。也没有多少好听的。不过我不喜欢你估计错了海伦。我们是在一艘去印度的船上相遇的。孩子中有一个病了，而我的妻子则在后面一艘船上。海伦是去和一个在林场或这类地方的男人结婚的。她并不爱他。他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老朋友，又和蔼又仁慈。而她只不过是想要离开她那不幸福的家。我们爱上了。”

他停了停。

“总是一种赤裸裸的说法。可是并非那样——我要把问题讲清楚——仅是一种平凡的船上相爱。是真的。我们俩——哦——被它毁了。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我不能让珍妮特和孩子们有怨气。海伦也这样认为。如果只有珍妮特就好了——可是还有孩子们。完全是没有希望的。我们同意说‘再见’并想法把它忘掉。”

他笑了起来，笑得非常暂短，不快乐。

“忘掉？我永远忘不了——一刻也忘不了。生活就是活地狱。我不能停止回想海伦......

“啊，她并没有和他要去嫁给他的那个小伙子结婚。直到最后一刻，她还不能面对事实。她返回英格兰，在途中她遇上了别的男人——你的父亲，我想。两个月后，她写信告诉我她所干的一切。他失去了他的妻子感到非常不幸，她说而且还有一个孩子。她认为她可以使他幸福，而那是最好办的事。她的信是从迪尔茅斯写来的。大约八个月之后，我的父亲死了，我就进了这个地方。我呈上了我的证件并回到了英格兰。我们花上了几个星期的时间才住进了这间房子。我的妻子建议到迪尔茅斯去。有人说过它是一个很好且安静的地方，当然，她不知道关于海伦的事----你能想象得出这种诱惑力吗？再能见到她，看到她嫁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样子。”

沉默了一会，厄斯金又说：

“我们来到了皇家克拉伦斯旅馆，住了下来，这是一个错误。再次见到海伦是极大的痛苦…她好象很幸福，从总的看----我不知道。她避免单独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她是否仍介意，或且是否她不…也许她已忘掉它了。我的妻子，我想，她在怀疑某种事……她是----她是一个非常妒忌的女人----老是这样。”

他粗暴地补充道：

“那就是全部情况。我们离开了迪尔茅斯——”

“在八月十七日，”格温达说。

“是日期吗？可能是的。记不得那么准了”

“是一个星期六，”格温达说。

“是的，你说得对。我记得珍妮特说过往北去可能是人很挤的一天——但我并不认为是这样…”

“请你试试看记不记得，厄斯金少校。你最后一次看见我继母——海伦时是什么时间？”

他疲倦而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不难记得。我们是在离开前的晚上看见她的，在海滩上。我是饭后散步到那里去的——而她就在那里，没有旁人，我和她向她家走去。我们穿过了花园——”

“什么时间？”

“我不知道…我想是九点吧。”

“你们说‘再见’了吗？”

“我们说了。”他再次笑了起来。“哦。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再见’。唐突、粗率无礼。海伦说：‘现在就请走吧。快走。我宁可不----’，然后她停了一会----我----我就走了。”

“回旅馆？”

“是的，是的，终于走了。我先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完全是向乡村走去的。”

格温达说：

“难以记得日期了——这么些年之后。不过我认为那是她出走——再不回来的晚上。”

“我明白了。我和我妻子在第二天离开的时候，人们就散布流言说她已和我私奔了。人们的头脑多可爱。”

“无论如何，”格温达说，“她没有和你逃走？”

“老天爷！没有。决不会有这种事。”

“那么，为什么你认为，”格温达说，“她逃走了呢？”

厄斯金皱起眉头，变了常态，变得感兴趣起来。

“我知道，”他说。“是有一点问题，她没有——呃——留下任何说明吗？”

格温达考虑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她的信念。

“我完全不认为她会留下任何话的。你以为她同某个别的人逃走了？”

“不，当然她没有。”

“你好象很有把握。”

“我确信。”

“那么她为什么走了呢？”。

“如果她走了——突然地走——象说的那样——那我只能看出一个可能的理由：她要避开我。”

“避开你？”

“是的，她害怕，也许，害怕我设法再去看她——我会缠她。她一定看出了我仍旧----迷恋着她···是的，一定是这样。”

“不能说明问题，”格温达说，“为什么她永远不再回来了呢。告诉我，海伦向你说过我父亲的什么事吗？她很担心他？或者——或者害怕他，诸如这类的事？”

“害怕他？为什么？哦，我明白了，你认为他可能是妒忌。他是一个妒忌的人吗？”

“哦，明白了。没有——回顾了一下——他好象总是正常而愉快的。他很喜欢海伦，为她而骄傲。我不多想了。不，妒忌他的是我。”

“在你看来。他们在一起相当幸福啰？”

“是的，他们是相当幸福的。我很高兴看到这——然而，同时也刺痛了我……没有，海伦从未和我谈论到他。我曾告诉过你，我们很少单独在一起，在一起时，也从未有过什么秘密。不过你现在既已提及。我记得我曾认为海伦担心过……”

“担心？”

“是的。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妻子——”他突然停了口。

“但比那更甚。”

他再次敏锐地看格温达。

“她害怕她的丈夫吗？他妒忌与她有关系的别的男人吗？”

“你好象认为不。”

“妒忌是一种非常古怪的东西。它有时可能隐藏起来，你永远不会怀疑它。”。他颤抖了＿下。“可是它很令人恐惧——非常恐惧……”

“我想要知道另一件事----”格温达打断他的话。

一辆车驶上了通道。厄斯金少校说： “啊，我的妻子赶集回来了。”

他似乎立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话语气从容而拘谨。面部毫无表情。轻微的战竞暴露了他的紧张。

厄斯金夫人从房屋的拐角处大步地走来。

她的丈夫朝她走去。

“里德夫人昨天在花园里掉了一只戒指，”他说。

厄斯金夫人粗鲁地说道：

“真的吗？”

“早上好，”格温达说。“是的，很幸运找到了。”

“那太幸运了。”

“哦，那是。失掉它，我很悔恨。好啦，我得走了。”

厄斯金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厄斯金少校说：

“我送你上车吧。”

他跟格温达沿着阶地走去。传来了他妻子尖锐的嗓门。

“理查德。如果里德夫人会原谅你的话，会有一个很重一要的拜访的。”

格温达仓促地说道。

“哦，好啦，不麻烦了。”

她很快地沿着草坪跑去，拐过了房子旁边，上了通道。

她停了下来。厄斯金夫人已把车子开上这条通道，格温达在怀疑她是否能把自己的车子开下去。她犹豫了起来，而后又慢慢地折回草坪。

她刚走近落地窗，就呆住了。厄斯金夫人深沉而宏亮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们安排好了的——昨天就安排好了。你和那个女孩子选好了在我到戴斯去的时候到这里来的。你总是那样——漂亮的姑娘。我受不了，告诉你。我受不了。”

厄斯金的声音插了进来——安静的、几乎是绝望的。

“有时候，珍妮特，我真地以为你精神错乱了。”

“我不是精神错乱的人。是你！你见了女人就要缠。”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珍妮特。”

“是真的！甚至很久以前——在这个姑娘来的地方----迪尔茅斯。你有胆量告诉我你爱上了那个黄发的哈利戴女人吗？”

“你老是不能忘记吗？为什么一定要没完没了地唠叨这些事呢？简直是自我激动和——” “是你？你刺破了我的心……我受不了，告诉你！我受不了！有计划的约会！在我的背后嘲笑我！你不关心我----你从来不关心我。我不活了！我要跳崖——我愿死——”

“珍妮特——珍妮特——看在上帝份上····”

深沉的声音断断续续，激烈的呜咽声充满了夏季的天空。

格温达小心地离开，又绕到了通道上。她考虑了一会，然后按了门铃。

“我不知道，”她说，“是否有人能——呃——能够把车子移一移，我想我出不去了。”

仆人进房里去了。不久，一个男人从马厩那里绕了出来，向格温达提了提帽子，以示致意，、钻进了奥斯汀，把它开进了院里。格温达钻进她的汽车，很快地驶回了旅馆。吉尔斯正在那里等她。

“去那么久。有收获吗？”

“有的。现在我全明白了。真的相当可悲。他很爱海伦。”

她对他叙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我确实认为，”她结束道，厄斯金夫人有点精神错乱。她说话疯疯癫癫的。我现在明白他所指的妒忌了。那样想一定是可怕的。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知道了跟海伦逃走的不是厄斯金。关于她的死，他一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离开她时，她还活着。”

“是的，”吉尔斯说。“至少——那是他说的。”

格温达义愤填膺。

“那，”吉尔斯说，“是他说的。”

第十八章 旋 花

马普尔小姐弯着腰在落地窗外的草坪上清理暗中作害的旋花。作用并不大，因为地下总还有残存的部分。不过至少总可以暂时使翠雀花显露出来。

科克尔夫人出现在客厅的窗口处。

“请原谅，夫人，甘尼迪医生叫你。他说他急于要知道里德先生和里德夫人将去多久。我告诉他说不准，可能你知道。要不要叫他到这儿来？”

“哦，好的，请吧，科克尔夫人。”

不久，科克尔夫人陪同甘尼迪医生又出现了。

马普尔小姐作了自我介绍，心绪十分不安。

“——我和亲爱的格温达计划好了，我要离开她。我想，你知道，我的年青的朋友们受了他们的临时园工福斯特的骗。他一个星期来两次，喝大量的茶，老是高谈阔论，没有——据我所看到的，干多少活。”

“是的，”甘尼迪医生心不在焉地说。“是的，他们全都是一个样——一个样。”

马普尔小姐打量着他。他比里德所描述的要老得多。过早地老了，她这样想。看来也是忧虑和不幸福的。他站在那 里，用手指抚摸着他下颚上留下的一条好斗的长疤。

“他们已走了，”他说。“你知道要多久吗？”

“哦，不会久的。他们去拜访在英格兰北方的一些朋友。我看，年青人好象总是安定不下来，老是东奔西跑。”

“是的，”甘尼迪医生说。“是的——完全是这样。”

他停了停，然后踌躇地说：

“年轻的吉尔斯．里德写信问我一些文件----或信件，是否能找到它们----”

他犹豫了一下，马普尔小姐安静地说：

“你妹妹的信？”

他向她投去了闪电般的狠狠的一瞥。

“那么，你很得到他们的信任了，是吗？是亲戚？”

“只是朋友，”马普尔小姐说。“我已尽我所能劝告他们了。可是人们很少听信劝告…真遗憾，但，或许是的……”

“你的劝告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别管闲事。”马普尔小姐坚定地说。

甘尼迪医生沉重地坐到了一张不舒服的粗制凳子上。

“提得不坏，”他说。“我喜欢格温妮。她是一位漂亮的小孩子。我应该说她已长成了一个漂亮的青年女人。我怕她是在去招惹麻烦。”

“有那么多种的麻烦，”马普尔小姐说。

“呃？是的——是的——完全正确。”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吉尔斯.里德写信问我是否可以把我妹妹的信给他，是她离开这里之后写给我的——还有一些她的真笔迹。”他向她投去了敏锐的一瞥。“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马普尔小姐点点头。“我想得到。” “他们谈到了凯尔文·哈利戴说他已扼死他妻子时简直是真的想法。他们相信我妹妹走后给我的信完全不是她写的——是伪造品。他们相信她决不会是活着离开那间房子。”

马普尔小姐温和地说：

“你现在不十分肯定吗？”

“我当时是肯定的。”甘尼迪仍注视着他的前方。“好象很清楚，在凯尔文方面纯属幻觉。没有尸体，一个手提箱和衣物被拿走了——我还能有别的什么想法呢？”

“你妹妹已经——最近——相当——呃哼”——马普尔小姐微妙地咳了咳——“对某个绅士感兴趣了？”

甘尼迪看看她。眼睛充满了深深的痛苦。 “我喜欢我的妹妹，”他说，“但我得承认，在附近总是有某个男人和海伦在一起，是有那样干的女人的——一实在没办法。”

“你当时好象很清楚，”马普尔小姐说。“可是现在好象不那么清楚了，为什么？”

“因为，”甘尼迪坦率地说，“如果海伦仍活着的话，那么多年不与我联系，好象是不可思议的。同样，如果她死了，我没有得到通知，同样是奇怪的。好了——”

他站了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包。

“现在我最好能做的，必须毁掉海伦给我的第一封信。我查不到它的来处。但我得保留第二封——标有‘留局自取’的那封。为了作对比，这是我仅仅能找得到的海伦的一点点笔迹，是一张球茎等植物的清单，是要种子的。一张她保存的某订单的付本。我看，订单上的笔迹和信上的笔迹看起来是相象的。不过我不是行家。我要呆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可能不值得寄给他们。”

“哦不，我相信他们预定明天回来——或者是后天。”

医生点点头。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草坪。神态仍是心不在焉。他突然说道：

“你知道使我焦虑的是什么吗？要是凯尔文·哈利戴真地杀死了他的妻子，他一定把尸体藏了起来，或者用某种方法把它除掉——那就是意味着（我不知道可能意味着另的什么）他的故事对我是一个聪明的编造。他已把一只装满了衣物的手提箱藏了起来，使人相信海伦已逃走了——他甚至还安排了从国外写信回来……实际上意味着是一宗残酷的预谋凶杀案。小格温妮是个漂亮的孩子。对她来说，有那么一个妄想狂的父亲已够糟糕的了，可是有一个蓄意杀人犯父亲更坏十倍。”

他大摇大摆地朝着敞开的窗户走去。马普尔小姐迅速地提了一个问题，使他又停了下来。

“你妹妹害怕谁，甘尼迪医生？”

他转过来注视着她。

“害怕谁？据我所知，一个也没有。”

“我只不过是怀疑……请原谅，如果我问得轻率了的话——是否有一个年轻的男人，有否——我是说某种牵连——在她很年青的时候？某个叫阿弗利克的，我相信。”

“啊，那种事吗？大部份女孩子都经历过的傻事。一个不理想的年青人，变化无常——当然配不上她，完全配不上。他此后就堕入了苦恼之中。”

“我怀疑他是不是——一心想报仇。”

甘尼迪医生颇有怀疑地笑道：

“哦，我不认为已发展得很深了。无论如何，象刚才说的，他是自此以后堕入苦恼的，并且永远地离开了此地。”

“是哪一种苦恼呢？”

“哦，没有什么犯罪的事，只是言行失检罢了。乱讲他的雇主的事。” “他的雇主是沃尔特·费恩先生吧？”

甘尼迪医生有点吃惊。

“对的——对的——你现在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他就在费恩和沃齐曼商行里工作。不是订为学徒，只是普通的职员。”

只是普通的职员？…马普尔小姐表示怀疑，甘尼迪医生走了以后，她又弯下腰去清理旋花。

第十九章 金布尔先生的话

“我不知道，我肯定。”金布尔夫人说。

她的丈夫，被凌辱驱使得不能不说话，而且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他把杯子猛地向前一推。

“你在想什么啦，莉莉？”他要求道。“没放糖！”

金布尔夫人赶快纠正她的过错。然后对她自己的问题作了详细的说明。

“我在考虑这个广告。”她说。“它说到了莉莉.艾博特，明明白自的。还有‘原先在迪尔茅斯圣凯瑟琳的家庭客厅女仆’。那就是我，一点不错。”

“呃，”金布尔先生同意道。

“那么多年以后一你必须同意，这是很奇怪的，吉姆（21）”

“呃，”金布尔说道。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吉姆？”

“别理它。”

“如果有钱捞呢？”

金布尔先生往他的杯里倒茶，发出潺潺的响声，他想用它来增强他作长时间讲话的精神力量。他把杯子向前推了推，简单地说“多一点”，然后才开始说话。

“关于在圣凯瑟琳发生了什么事，你已说了一大堆。我不在乎——我认为是最傻的——女人之谈。也许不是，也许发生了什么事。要是的话，那是警察的事，你不要搅进去，一切就完了，是不是？你别理它，我的老伴。”

“说的好听。可能在遗嘱里留钱给我。也许哈利戴夫人一直活着，现在死了，在她的遗嘱里留有东西给我哩。”

“她在遗嘱里留有东西给你？为什么？呃！”金布尔先生说，复用了他特别喜欢的单音节词来表达他的轻蔑。

“即使是警察……你知道，吉姆，有时在重尝之下，任何一个人都能提供情况去抓一个凶手的。”

“那么你能提供什么呢？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装在你的头脑里吧！”

“那是你的说法。可我一直在想——”

“呃，”金布尔先生厌恶地说。

“嗯，“我一直在想，从看到报上的第一篇广告起直到现在。也许我有点把事情看错了。哪个莱妮，象一切外国人哪样固执，你对她说的话一从不能正确地理解——而且她的英语又很糟。如果她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她是指…我一直在尽力回忆那个人的名字…，现在，是不是他就是她看见的那个……记得我告诉过你关于他的描述吧了‘秘密情人’。非常令人兴奋。他们通过他的汽车一事追踪他到底。他给了汽车库工人五万美元叫他忘掉那天晚上给他加满汽油的事。不知道是多少英磅…而另一个也在那里，丈夫由于妒忌而发疯。他们全都在狂热地迷恋着她，而终于——”

金布尔先生把他的椅子向后一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他带着一种权威缓慢而庄重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厨房。他发出了最后通谍——一个男人的最后通谍，虽然口齿不清，但仍有一定程度的厉害。

“你别去管这件事，我的老伴，”他说。“不然的话，你很可能会后悔的！”

他进了洗涤处，穿上了靴子（莉莉特别讲究她的厨房地板的卫生）出去了。

莉莉坐到了桌子旁边，蠢笨的尖小脑袋在盘算着。当然她不能完全反对她丈夫所说的话，可是同样……吉姆是这样的死板，这样的呆头呆脑。她真地希望能有另外一个人问一问——懂得有关报酬、警察和是什么意思的人。失去了一次得钱的机会真可惜。

收音机……家庭电烫发机……樱桃色拉塞尔外套（永远是那样的时髦）……也许甚至一整套雅各比恩式的起居室家具……

欲望、贪婪、目光短浅。她想入非非……那些年前，莱妮究竟说了些什么？

最后，她想出了一个主意。她站了起来，取来笔墨纸。

“我知道怎么办，”她自言自语。“我要给医生，哈利戴夫人的哥哥写信。他会告诉我怎么办的——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就这样办。无论如何，凭良心，我决不告诉他莱妮——或者关于那辆汽车的事。”

莉莉提笔吃力地书写之前，静了一会。她每写一封信都是很庄严的。她发现要组织好是要花很大的气力的。

然而，最后还是写完了。她把信装进了信封封起。

可是她没有感到予期的满足。很可能医生死了或离开了迪尔茅斯。

还有别的人吗？

现在，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

要是她能记得该有多好啊……

第二十章 海伦姑娘

从诺森伯兰回来以后，吉尔斯和格温达刚吃完早餐，就有报告说马普尔小姐来了。她很抱歉地走了进来。

“恐怕来得早了点。我一点也没有这样做的习惯。不过有些事我要做一下解释。”

“我们很高兴见到你，”吉尔斯说，抽出一张椅子为她坐。“来一杯咖啡吧。”。

“哦，不，不，谢谢——什么也不要。我早餐已吃饱了。现在让我解释一下。我来时，你们已走了，因为你们曾好意地说过我可以做些除草的小事——”

“你天使一般，”格温达说。

“我看，一星期两天，对这个花园来说是相当不够的，无论如何，我认为福斯特欺骗你们了。喝那么多的茶，讲那么多的话。我知道他不能利用别的日子，所以实际上我就自作主张答应了另一个男人，一星期做一天——星期三----今天。”

吉尔斯好奇地望着她，有点惊奇。可能是好意，但马普尔小姐的做法好象有些干涉的味道，而她又不象是干涉。

他慢慢地说：

“福斯特太老了，我知道，做不了真正的硬活了。”

“里德先生，恐怕曼宁更老些。他告诉我是七十五岁。但你知道，我认为雇他，只几天，也许是有好处的。因为，许多年前，他曾在甘尼迪医生那里受雇过。顺便提一提，同海伦订婚的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阿弗利克。”

“马普尔小姐，”吉尔斯说。“我在思想上中伤你了。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你知道我已从甘尼迪那里得到了海伦的笔迹的那些样本了吧？”

“我知道了。他带它们来时，我在这里。”

“我今天就把它们寄出去。上星期我找到了一位鉴别笔迹专家的地址。”

“我们到花园里去看看曼宁，”格温达说。

曼宁是个驼背、象螃蟹一样的老人，目光阴冷而有点狡猾。他耙的速度很快，当他的雇主走近的时候，一条耙道已很明显地在向前伸去了。

“早上好，先生。早上好，夫人。这位小姐说你能在星期三来帮忙，太好了。我很高兴。这些地方，太遗憾了。”

“这个花园恐怕已失修好些年了。”

“是那样。我记得，在芬戴森夫人时期，象一幅画一样。她是多么喜爱她的花园啊。”

吉尔斯舒适地倚靠在辗子上。格温达在剪一些玫瑰花的枝头。马普尔小姐，已不那么自负了，在弯腰除旋花。老曼宁俯身在他的耙子上。一切安排得象一次从容不迫的早上讨论会，讨论着旧事和做园艺工作的美好的日子。

“我想你知道这里周围的大部花园情况，”吉尔斯鼓励说。

“嗯。我颇知道这地方，还有爱好从事花园工作的人。尤尔夫人，在尼亚格拉，她有一道紫杉属树篱，总是修剪得象松鼠一样。我想很无聊。孔雀是另一回事，而松鼠又是另一回事。然而种秋海棠了不起的人物就是兰伯德少校了——他经常有可爱的秋海棠花圃。现在没有了，已经不合时风了。在过去的六年里，我是怎样经常填补草坪前的花圃和用草皮铺盖它们的，那就甭提了。人们好象再也鉴赏不了天竺葵和相当多的山梗莱植物啦。”

“你曾在甘尼迪医生的花园里工作，对吗？”

“是的，很久以前了，一定有十九、二十年以上了。他现在已搬走了——放弃了。年青的布伦特医生现在在克罗斯比寄宿栈。他思想古怪，有——小白药片之称。等等。”

“哦，我还十分清楚地记得海伦小姐。她是一位漂亮的少女，有长长的黄发。这个医生很重视她。她结婚后，就回来住在这间房屋里，丈夫是从印度回来的军官。”

“是的，”格温达说。“我们知道。”

“嗯，我听说——在星期六晚上——你和你的丈夫有某种亲戚关系。海伦太漂亮了，就象画一样，她第一次从学校回来时，充满了乐趣，那里都想去——跳舞、打网球。等等。还得划网球场地，我已经——可以说，已经有将近二十年了。灌木丛长得非常厉害。我得修整它们，要找一大堆白涂料来划线。干了一大堆活——结果还没有玩成。我常常想，真是滑稽可笑。”

“什么事滑稽可笑？”吉尔斯问。

“球网的事。一个晚上有人来——把它割成了一条条。就是割成一条条，是出于恶意干的，可以这么说。就是那样——讨厌的下流行为。”

“可是谁会那样干的呢？”

“那也是医生想要知道的。他能正确地忍受住了——而我没有责备他。他只付出了代价。可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是谁干的。我们永远不知道。他说他不会再去搞另一个了——也有道理，因为干了一次恶意的破坏．还会再于的。不过海伦小姐非常生气。她没有好运气，海伦小姐没有。首先是那个网——然后又坏了脚。”

“坏脚？”格温达问。

“是的——踩到刮刀或类似的东西上挨割的。好象只是擦伤了一点皮，可就是治不好。医生为此很焦急。他给她包扎，给她治疗，可就不见好转。我记得他曾说：‘我不明白——肯定有某种细菌——或类似的东西——在那片刮刀上，无论如何，’他说，‘车道中的刮刀有什么骗局？’因为海伦小姐在一个黑夜里走路回家时，正好就摔倒到它上面。可怜的姑娘，失去了参加舞会的机会，只能把脚抬起坐着。看来好象没什么，可倒运了。”

吉尔斯认为已到火候。便漫不经心地说：

“你记得某个叫阿弗利克的人吗？”

“啊，你是指杰基·阿弗利克吗？在费恩和沃齐曼办公室里的？”

“是的，他是不是海伦小姐的朋友？”

“只不过是一种胡闹。医生制止了他们，做得也很对。杰基·阿弗利克又不出众，是那种滑头滑脑的人。就是这点最后把他们分开的。不过他早就不在这里了。他使自己陷入了困境。乐得无事。我们都不喜欢他呆在迪尔茅斯，都欢迎他到别的地方去俏皮去。”

格温达说：

“球网被割时，他在这里吗？”

“哦。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了。可是他不会干那种蠢事的。杰基·阿弗利克很精。不管谁干的，都是恶意。”

“有没有对海伦小姐怀敌意的人？可能是出于怀恨？”

老曼宁咯咯地轻声笑道：

“某些年青的小姐们也许感到是恶意。海伦小姐看来一点也不会是，大部不是。不是的，我认为那样干只是出于愚蠢罢了。是怨恨的践踏。”

“海伦对杰基·阿弗利克很烦恼？”格温达问。

“不要以为海伦小姐很不在乎这个年轻人。只不过她是在自我享受罢了，就是这样。其中一些人是非常忠实的——年青的沃尔特·费恩就是一个，象狗一样经常缠着她。”

“可是她完全不理他吗？”

“海伦小姐不理他。只是笑——她就是这样。他就到国外去了，可是不久又回来了。他现在是商行里的第一号人物，永不结婚。我不责备他。女人在男人的生活中造下了许多苦恼。”

“你结婚没有？”格温达问。

“已埋去两个了，”老曼宁说。“啊，好了，我不抱怨。现在一个人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多清静。”

在接着而来的寂静中，他又抬起了他的耙子。

吉尔斯和格温达沿来路向屋里走去，马普尔小姐停止了摆弄旋花，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马普尔小姐，”格温达说。“看来你不大好。有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亲爱的。”这位老处女停了一会，然后奇怪地坚持说：“你知道。球网的事，我一点也不喜欢。把它割成条条……尽管那样——”

她停住不说了。吉尔斯好奇地望着她。

“我不很明白——”他开始说。

“不明白？我觉得非常清楚。不过你不知道也许会更好些，无论如何——也许我错了。现在请告诉我你们在诺森伯兰的进展如何。”

他们把他们的活动告诉了她，马普尔小姐注意地听着。

“真地糟透了，”格温达说。“实在可悲。”

“是的，真的。可怜——可怜。”

“那是我的感觉。那男人一定遭受了很大的痛苦——”

“他？哦是的。是的，当然。”

“可是你是指——”

“哦，是的——我在想她——这位妻子，可能爱他爱得很深，他娶她是因为她合适或是因为可怜她，或是出于男人们常有的那些实际上不正直得可怕的十分仁慈和敏感的原因。

“我知道一百种恋爱的手段，而每一种手段均使被爱者悔恨。”

吉尔斯轻轻地引出了这么一句。

马普尔小姐转向他。

“是的，千真万确。妒忌，你知道．通常并不是事件的起因。它比那——怎么说呢？——更重要。基于一个人的爱情一去不复返这个道理…一方老是等待、观察、期望…以致使得被爱的一方转而去爱上了别人。这种情况也是经常发生的。所以，这个厄斯金夫人就给她丈夫的生活造成了痛苦，而他，没有其它办法，也只好给她的生活制造了痛苦。不过我想，她受的痛苦要大得多。然而，你知道，我认为他是真地喜欢她的。”

“他不会的，”格温达叫了起来。

“哦，亲爱的，你很年青。他从没有离开过他的妻子，你知道，那已说明了一些问题。”

“因为孩子们。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许是因为孩子们，”马普尔小姐说。“不过我必须承认，我认为绅士们对他们的妻子好象并没有尽多大责任——公益服务则是另一回事。”

吉尔斯笑了起来。

“你是一个多好的爱挖苦人的人马普尔小姐。”

“啊，亲爱的，里德先生，我真的不希望是那样。一个人总是希望有人性的。”

“我仍感到不可能是沃尔特·费恩，”格温达沉思道。

“我相信也不是厄斯金少校。我知道实在不是。”

“一个人的感觉总不会是可靠的向导，”马普尔小姐说。

“大部份不可靠的人办事——有一种相当的激动，在我的小村庄里，圣诞俱乐部的司库就喜欢把全部资金押在一匹马上。他不赞成赛马和任何种类的真正的打赌和赌博。他的父亲曾做过赛马经纪人，待他的母爱非常坏——所以，理智地说，他是相当真诚的。可是有一天他碰巧在新市场附近开车，看见一些马在训练。就这样送了命——血的教训。”

“沃尔特·费恩和理查德·厄斯金二者的先例好象无可置疑，”吉尔斯严肃地说，嘴巴逗趣地一抿。“不过凶杀被当成了一种业余的犯罪。”

“重要的是，”马普尔小姐说，“他们在那里，在现场。沃尔特·费恩在迪尔茅斯。厄斯金少校，据他自己说，实际上，在她死之前不久必定和海伦·哈利戴在一起——而那天晚上曾一度没有返回他的旅馆。”

“可他对这事相当坦率。他——”

格温达打断她的话。马普尔小姐注视着她。

“我只想要强调一下，”马普尔小姐说，“在现场的重要性。”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说：“我想，你们要找到J·J·阿弗利克的地址不会有什么困难。因为他是达夫迪尔·科齐斯的业主，应该是很容易找到的。”

吉尔斯点点头。“我会找到它的。也许电话簿里就有。”

他停了一会。“你认为我们应该去见他吗？”

马普尔小姐等了片刻，然后说：

“如果你要去——一定要很小心。记住那个老园工所说的话——杰基·阿弗利克是很厉害的……请——请小心……”

第二十一章 J·J·阿弗利克

J·J·阿弗利克，达夫迪尔·科齐斯，多冯和多尔赛特·图尔斯等等，在电话簿里均开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在埃克塞特的办公室地址号码，一个是在该城郊的私人住地号码。

约会定在第二天。

当吉尔斯和格温达驱车要离开时，科克尔夫人跑出来向他们打了个手势，吉尔斯把车停了下来。

“甘尼迪医生在电话上等你，先生。”

吉尔斯下车跑了回去，他拿起话筒。

“我是吉尔斯·里德。”

“早上好。我刚接到一封相当奇怪的信，是。一个叫莉莉·金布尔的女人寄来的。我绞尽了脑汁也没记得起她是谁。开始以为是一个病人——但想不起来。可是我猜一定是在你们家做工的女孩子。我们知道当时她是家庭客厅仆人。我肯定她的名字叫莉莉，但记不得她最后的名宇了。”

“是有一个莉莉。格温达记得她。她给猫扎过蝴蝶结。”

“格温达的记忆很不简单。”

“哦，是的。”

“好，关于这封信，我想同你谈谈—一不在电话上。去你那里谈，你在家吗？”

“我们正要到埃克塞特去，可以顺便去你那里，如果你。愿意的话，先生。我们现在就要上路了。”

“好，那就太好了。”

“我不想在电话上多谈此事，”他们到达后，医生解释说。“我总觉得地方交换台在偷听。这个女人的信在这里．” 他把信摊放在桌子上。信是用有线条的廉价纸写的，写信人没有受过教育．

亲爱的先生：

如能告诉我信封中我从报上剪下的文章的意思，我将会很感激你。我一直在想而且和金布尔先生讨论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认为它意味着有钱或报酬可捞吗？因为我相信我能处理钱的事。但不需要警察或诸如此类的东西。我常常想哈利戴夫人逃走的那天晚上，我认为她是不会那样干的，因为衣物是错的。开始我认为是主人干的，可是现在不能那么肯定了，因为我看见了窗外有一辆车，是一辆第一流的汽车，我以前见过它，不过除了问一下你是不是警察搞的以外，我没有别的什么事要做了，因为我从未与警察打过交道，金布尔先生也不喜欢那样。我可以来看你，先生，下星期四是否可以，因为这天是集市日，金布尔先生将会去赶集的．如可能，我将会很高兴。

莉莉·金布尔敬上

“信上地址是我在迪尔茅斯的旧房址，”甘尼迪说。“是转到这儿来给我的。剪下来的是你的广告。”

“妙极了，”格温达说。“这个莉莉——你看——她认为不是我父亲于的！”

她愉快的讲着。甘尼迪医生用疲倦的温和的眼光看着她。 “真运气，格温妮，”他温和地说。“我希望你是对的。现在我想，我来回她的信，告诉她星期四到这儿来。火车的中转是相当好的。在迪尔茅斯转车，四点半后就可以到这里。如你们俩那天下午能来的话，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看到她了。”

“太好了，”吉尔斯说，看了看表。“快，格温达，必须赶快。我们还有一个约会，”他解释道。“和达夫迪尔·科齐斯的阿弗利克先生的约会。他告诉我们他是一个大忙人。”

“阿弗利克？”甘尼迪皱起了眉头。“当然！德文·图尔斯，在达夫迪尔·科齐斯，一个大得可怕的黄油色一样的畜生。这个名字好象在什么地方很熟悉。”

“海伦，”格温达说。

“我的天——不是那个家伙吧？”

“是的。”

“可是他是一个可耻的小人。这么说，他变得阔起来了？”

“能告诉我一些事吗，先生？”吉尔斯说。“你挑开了他和海伦之间的一些趣事。是不是——纯粹地——因为他的——嗯，社会地位？”

甘尼迪医生干巴巴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一个守旧的人，年青人。在现代的信条中，一个男人就象别的男人一样好，那是合乎道德的，无疑的。不过我相信这样的事实，就是存在着一种你所出生的生活环境——我相信你在幸福的生活中长大。此外，他补充道，“我认为这家伙是个坏蛋。他自己已证明了这一点。”

“他实际上做了什么呢？”

“现在记不得了。我所能回忆得起的是一起案件，他想趁机利用通过他和费恩雇人的办法获得情报来赚钱，是某件与他们的一个委托人有关的秘密事情。”。

“他——对他的被解雇感到痛心吗？”

甘尼迪敏感地瞥了他一眼，简洁地说：

“是的。”

“那么你不喜欢他和你妹妹的友谊，完全没有别的理由了吗？无论如何，你不认为他----呃----是奇怪的吗？”

“既然你已把事情提了出来，我可以担率地回答你。依我看，特别是被解雇以后，杰基·阿弗利克好象表现出有某种程度喜怒无常的迹象。实际上是一种早期的迫害躁狂症。可是在他以后的生活中没有得到证实。”

“是谁解雇他？沃尔特·费恩吗？”

“我不知道是否与沃尔特·费恩有关。他是被商行解雇的。”

“那么，他抱怨是被害吗？”

甘尼迪点点头。

“我明白了……好了，我们必须飞快地前进。星期四见，先生。”

II

房子是新建的，刷得雪白，成抛弧线形，有一个宽大的窗户。他们被领过一间富丽的大厅进入了书房，一张镀铝大书桌占去了它的一半地方。

格温达紧张地对吉尔斯低语道：“没有马普尔小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次转折我们都得依赖她。首先是她在诺森伯兰的朋友，现在是她的罗马教区主教妻子的少年年度户外俱乐部。”

吉尔斯做了一个劝告的手势，随即门被打开了，J·J·阿弗利克走了进来。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满是花格的衬衣，敏锐的黑眼睛，脸色红润而温厚，看来很象一个受欢迎的成功的编纂者。

“里德先生吗？早上好。很高兴见到你。”

吉尔斯向他介绍了格温达。她感到他握她的手时太过热情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里德先生？”

阿弗利克在他的大书桌后面坐了下来，从他的缟玛瑙烟盒里拿出香烟给他们。

吉尔斯开始谈少年户外俱乐部的事。他说他的老朋友要主持演出。他急于要安排两天时间在德文郡作旅行。

阿弗利克用事务式的方法——引用价钱以及提建议的方法，作了迅速的回答。不过在他的脸上有一点微小的迷惑表情。

最后他说：

“嗯，很清楚，里德先生，我将写一封短信给你来证实它，不过得公事公办。听我的秘书说，你想在我的私人住处约个私会？”

“对的，阿弗利克先生。实际上我有两件事要见见你。我们已办妥了一件，另一件纯属私事。我的妻子急于要在这里与她的继母取得联系。她已好几年没有见到她了。我们想你是否可以帮助我们。”

“啊，是否可以告诉我这位夫人的名字——让我想想是不是知道她？”

“你曾经知道她的。她叫海伦·哈利戴，结婚前是海伦·甘尼迪小姐。”

阿弗利克很平静地坐着，紧皱双眉，慢慢地向后翘起椅子。

“海伦·哈利戴——我回想不起来……海伦·甘尼迪……”

“以前在迪尔茅斯，”吉尔斯说。

阿弗利克的椅子脚很快地落了下来。

“想起来了，”他说。“当然。”他红润的脸高兴得发光。“小海伦·甘尼迪！是的，我记得她。可是已是很久以前了。一定有二十年了。””

“十八年。”

“真的吗？光阴似箭，正如俗话所说。不过恐怕你们会失望的，里德先生。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甚至连听也没有听到过了。”

“哦，天那，”格温达说。“那太失望了。我们多么希望你能帮我们的忙呀。”

“有什么麻烦吗？”他的目光很快地从这个人的脸上门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吵架了？离开家啦？为了钱的事吗？”

格温达说：

“她走了——突然地——从迪尔茅斯——十八年前——和某个人一起。”

杰基·阿弗利克逗趣地说：

“那么，你认为她可能是和我逃走的了？为什么？”

格温达大胆地说道：

“因为我们听说你——和她——曾一度——呃，相互很喜欢。”

“我和海伦？啊，可是其中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是男孩子与女孩子的事。我们俩都没有把它看得很重。”他冷冰冰地补充说，“我们没有勇气这样做。”

“你一定以为我们太不礼貌了，”格温达开始说，但他打断了她的话。

“奇怪什么？我并不是神经过敏。你想要找出某个人来，你以为我能帮你忙。有什么就请问吧——我将毫无保留。”他沉思地看着她。“这么说你是哈利戴的女儿了？”

“是的。你认得我的父亲？”

他摇摇头。

“我在迪尔茅斯办事时，曾去看过海伦一次，听说她已结婚，住在那里。她很客气”—一他停了停——“可是她没有邀我留下吃饭。没有，我没有见到你父亲。”

格温达怀疑，是否在“他没有邀我留下吃饭”中有一种积怨的痕迹？

“她看来——你是否记得——幸福吗？”

阿弗利克耸耸肩。

“幸福得很。可是已很久了。如果看来不幸福的话，我会记得的。”

他用一种好象很自然的好奇心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说，自迪尔茅斯以后的十八年来从未收到她的任何东西吗？”

“没有。”

“没有——信吗？”

“有两封，”吉尔斯说。“可是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两封信不是她写的。”

“你认为不是她写的吗？”阿弗利克好象有点好笑。

“听起来好象有点奥秘。”

“对我们好象是那样。”

“她哥哥怎么样，那个医生小伙子，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

“我明白了。彻底的奥秘，是不？为什么不登广告？”

“已经登了。”

阿弗利克漫不经心地说：

“看来好象死了。你们可能没听说。”

格温达擅抖起来。

“冷吗，里德夫人？”

“不冷。我在想海伦的死。我不喜欢想到她的死。”

“你是对的，我本人也不喜欢想它。她使人见了就要晕倒。”

格温达冲动地说：

“你知道她。你很了解她。我对她只是小孩的记忆。她是什么样子？人们感到她怎样？你感到她怎样？”

他看了她片刻。

“对你说实话，里德夫人。信不信由你。我为这孩子感到惋惜。”

“惋惜？”她反过来迷惑不解地注视着他。

“就是那样。她——刚从学校回来，象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子可能的那样渴望得到一点乐趣，而又偏偏有那么一个呆板的具有一种女孩子可以做什么和不可以做什么的思想的哥哥。那孩子一点乐趣也没有。呃，我给她带来一点——指出一点点生活的乐趣。我并不是真正地喜欢她，她也并不真正地喜欢我。她只是喜欢乐于做个胆大妄为的人。然而人们发现我们在一起，当然他就出面阻止。不要责备他．她比我强。我们没有订婚或有这类的事。我打算到某个时候才结婚——要到年纪更大一些的时候。我打算还要进取向上并且找一个能够帮助我进取的妻子。海伦没有钱，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一个合适的配偶。我们只不过是掺进了一点调情味的好朋友而已。”

“可是你一定很愤怒，当医生——”

格温达停了下来。

阿弗利克说：

“有点激怒，我承认。你别妄想人家会告诉你你很不好。不过，脸皮薄也不好。”

“而且，”吉尔斯说，“你失去了你的工作。”

阿弗利克的脸色显得令人很不愉快。

“我对费恩和沃齐曼的做法很愤慨。我以为他们是要负责任的。”

“啊？”吉尔斯把声调提成了询问，可是阿弗利克摇了摇头。

“我没有讲什么。我有自己的想法。我遭到了陷害——就是这样——是谁于的以及为什么要这样于，我很清楚！”他双颊变得通红。“卑鄙的勾当，”他说。“暗中监视一个人——给他设陷阱——讲他的谎话。不错，我有敌人。可是我没有被他们吃掉。我亦以牙还牙。我忘不了。”

他停了下来。忽然态度又变了回来。又变得温和了。

“所以恐怕我爱莫能助了。我与海伦之间是有点嬉戏——就是这些，并没有发展得更深。”

格温达凝视着他。这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故事——但是真的吗？她在怀疑。有些事不一致——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些事是什么。

“尽管如此，”她说，“当你不久来到迪尔茅斯时，你还是去拜访了她。”

他笑了起来。

“这下你可难倒我了，里德夫人。是的，我去拜访了她，并想向她表明一下也许我还没有因为被一个长脸律师推出他的办公室而穷极潦倒。我有一个很好的生意（商行），有第一流的汽车，我自己于得好得很。”

“你不止一次来看她，是吗？”

他犹豫了一会。

“两次——也许三次。只是顺便走访一下而已。”

他突然下结论地点头道：

“恕莫能助了。”

吉尔斯站了起来。

“很抱歉占去了你那么多时间。”

“没关系。谈谈往事改变一下也好。”

门开了，一个女人往里看了看，迅速地道歉说：

“哦，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人——”

“进来，亲爱的，进来吧。认识一下我妻子。这是里德先生和夫人。”

阿弗利克夫人和他们—一握手。她是一位外表抑郁的瘦高个女人，穿着剪裁不得体的衣服。

“我们在谈往事，”阿弗利克先生说道。“在我遇见你之前的往事，多萝西。”

他转向他们。

“在一次旅游中遇上的，”他说。“她不是这里人，是波尔特汉勋爵的堂妹。”

他骄傲地说着——这个瘦女人得意得满脸红光。

“这些游客们很好，”吉尔斯说。

“很有教养，”阿弗利克说。“现在，我没有什么教养值得一提的了。”

“我经常告诉我丈夫，我们必须去希腊旅游一次，”阿弗利克夫人说。

“没有时间。我是个大忙人呀。”

“那么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吉尔斯说。“再见，谢谢你。把出游的情况告诉我？”

阿弗利克陪他们到门口。格温达回头看了一眼。阿弗利克夫人正站在书房门口，盯着她丈夫的背，神色好奇，忧心忡忡。

吉尔斯和格温达又说了一次再见后，就朝他们的汽车走去。

“伤脑筋，披巾忘了，”格温达说。

“你总是丢三拉四的，”吉尔斯说。

“别苦瓜脸了。我去拿。”

她跑回房子。阿弗利克高声的话音从开着的书房传了出来：

“你闯进来干什么？没有一点头脑。”

“很对不起，杰基。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捉弄你？”

“他们没有捉弄我。我——”当他看到格温达站在门口时，不说了。

“嗯，阿弗利克先生，我是否丢了一条披巾？”

“披巾？没有，里德夫人。不在这。”

“我真笨。一定在车里了。”

她又出了房子。

吉尔斯已发动了汽车。在路旁停着一辆大型黄色高级轿车，铬光闪闪。

“有车，”吉尔斯说。

“一辆‘第一流的汽车’，”格温达说。“你还记得吗，吉尔斯？伊迪丝·佩吉特告诉我们莉莉所说的话时讲到的？莉莉曾和厄斯金上尉打赌过，不是‘我们的神秘的人在华丽的汽车里’。你没看出，在华丽的汽车的神秘人物就是杰基·阿弗利克？”

“是的，”吉尔斯说。“在她给医生的信中，莉莉提到过一辆‘第一流的汽车’。”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在那里——‘在现场’，象马普尔小姐希望的那样——那天晚上。哦，吉尔斯，我真的不能等到星期四再听莉莉·金布尔说什么啦。”

“也许她害怕而没敢全说出来？”。

“啊，她会来的。吉尔斯，那天晚上如果那辆华丽的汽车在那里的话----”

“想想看是否和这辆黄祸一样？”

“在赞美我的汽车吗？”阿弗利克先生温和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他正在俯身在他们背后的修剪得很整齐的树篱上。“小毛良花，这是我给她起的名字。我始终是喜欢车身做得漂亮点。眼睛拔不出了吧？”

“真是这样，”吉尔斯说。

“我喜欢花，”阿弗利克先生说。“黄水仙、毛莨属、薄包属——它们都是我所喜爱的花。给你披巾，里德夫人。它掉在桌子的后面。再见。能见到你很高兴。”

“你以为他听到我们把他的车叫做黄祸了吗？”他们驱车走时，格温达问道。

吉尔斯有点心神不定。

“啊，我不这样以为。他们好象很友好，不是吗？”

“是的——不过我认为那不能说明问题……吉尔斯，他的那个妻子——她很害怕他。我看到了她的面部表情。”

“什么？那个快活的令人愉快的家伙吗？”

“也许压根儿他就不那么快活和令人愉快……吉尔斯，我想我并不喜欢阿弗利克先生，……我认为他在我们背后听我们说话已很久了……我们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多少。”吉尔斯说。

可是，他仍心神不定。

第二十二章 莉莉践约

“咳，我该死，”吉尔斯惊叫道。

他刚折开一封以午后邮班寄来的信，吃惊地注视着信的内容。

“怎么回事？”

“这是笔迹专家的报告。”

格温达急切地说：

“那么从国外来的那封信不是她写的吧？”

“正是它，格温达。是她写的。”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

格温达不轻信地说道：

“这么说，那些信不是伪造，是真的了。那天晚上海伦真的是从那间房子走掉的了，而且真的从国外写了信回来。那么海伦到底没有死吗？”

吉尔斯慢慢地说道：

“好象是这样。真地太令人沮丧了。我不理解。好象每件事都各有自己的一条路。” “也许这些专家们错了？”

“我猜可能。但他们好象很自信。格温达，这，我真地一点也不理解。我们是不是干了一件大蠢事了？”

“基于我在剧院里的愚蠢举动吗？告诉你，吉尔斯，让我们去请教马普尔小姐吧。四点半前赶到甘尼迪家还来得及。”

然而，马普尔小姐的反应和他们所期望的完全不一样。也说这实在是好。

“可是，亲爱的马普尔小姐，”格温达说，“你那是什么意思呢？”

“亲爱的，我是说有些人并不象他们应有的聪明。”

“可是怎么样——用什么方法呢？” “出差错了，”马普尔小姐说，满足地点点头。

“可怎么办呢？”吉尔斯问。

“哦，里德先生，当然你知道如何缩小范围。”

“同意实际上信是海伦写的这个事实——你的意思是她仍有可能是被杀的吗？”

“我的意思是，对某些人来说好象实际上信是出自海伦之手才是很重要的。”

“我明白……至少我认为我明白。其中必有海伦被诱劝写那些特殊的信的某种可能条件……那将会把事件的范围缩小。但这些条件是什么呢？”

“哦，看来，里德先生，你并没有真正在想。很简单，真的。” 吉尔斯感到烦恼，难以控制。

“我不清楚，可以向你保证。”

“只要你稍为思考一下——”

“过来，吉尔斯，”格温达说。“我们要晚了。”

他们丢下马普尔小姐在那里自己对自己微笑。

“那个老女人有时真使我烦恼，”吉尔斯说。“我现在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正好按时来到了甘尼迪医生家。

医生亲自开门迎接他们。

“下午我已把女管家打发走了。”他解释说。“这样好些。”

他把他们领进起居室，里边已准备好了一个茶盘，有茶杯和杯托、面包、黄油和点心。

“喝茶是一种好运动，是不？”他不十分肯定地问格温达。”不要管金布尔夫人，让她去吧。”

“绝对正确，”格温达说。

“你们俩现在怎么样？要我立刻给你们介绍吗？或且这样做会使她分心吗？”

“乡下人是很多疑的。我相信你单独接见她会好些。”

“我也这么认为。”吉尔斯说。

甘尼迪医生说；

“要是你们呆在隔壁房里，通门稍为开着，你们就可以一听到讲什么了。这样做，我想你们是合法的。”

“我认为这是偷听，可我不在乎，”格温达说。

甘尼迪医生微笑说：

“我认为不涉及到任何道德原则。不管怎样，我没有提出保证不泄密——所以我想提一下，如果我被问倒的话。” 他看了一下他的表。

“列车于四点三十五分准时到达伍德莱罗德。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之后，上山还得要再花上五分钟。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皱着脸皮，一副凶像。

“我不知道，”他说。“我一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海伦压根儿就没有离开那间房子，她给我的信是不是伪造的。”格温达激烈地动弹了下——但吉尔斯向她摇了摇头。医生继续说道：“要是可怜的凯尔文没有杀死她，那么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别的人杀了她，”格温达说。 “可是，我亲爱的孩子，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杀了她，那究竟为什么凯尔文一定要坚持是他于的呢？”

“因为他认为是他于的。他发现她在床上，那么他就以为是他于的了。这是可能的，是不？”

甘尼迪烦燥地擦着他的鼻子。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精神病医生。是打击？是神经质？是的，我猜是可能的。可是谁要杀海伦呢？”

“我们认为是三个人中的一个，”格温达说。

“三个人？三个什么人？没有一个人有要杀死海伦的任何可能的理由——除非他们完全疯了。她没有敌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他走到桌子抽屉处，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有一天我看到这——在我找那些信的时候。”

他取出了一张褪了色的快照。是一张在体育馆里照的一个高个子女学生的相片，向后梳着头发，脸神容光焕发。甘尼迪——一个更年轻、看起来很幸福的甘尼迪——站在她的旁边，抱着一只小狗。

“最近我对她想得很多，”他含糊地说道。“好多年完全没想她了——几乎竟然忘记了……现在一直在想她，那都是你干的。”

他的话听起来几乎就是一种指责。

“我认为是她干的。”

他猛地转向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我不能解释。但真的不是我们，是海伦自己。” 传来了微弱的引擎声，声音令人抑郁。甘尼迪离开了窗户，他们也跟着他走去。只见一条烟迹沿着山谷慢慢隐去。

“列车走了，”甘尼迪说。

“是在进站吧？”

“不，出站。”他顿了一下。“她很快就要到这里了。”

时间过去了，莉莉·金布尔却没有来。

II

莉莉·金布尔在迪尔茅斯联轨站下了车，步行过桥，朝在旁边等客的地方小火车走去。有几个旅客——最多半打。时间已到一天的萧条期，总之这天是赫尔切斯特集市日。

列车出发了——沿着弯曲的山谷隆隆向前。列车要停三个站才能到达终点站朗斯伯里湾。这三个站是：牛顿兰福特，马琴斯霍尔特（往伍德莱营地）和伍德莱博尔顿。

莉莉·金布尔两眼望着窗外，她没有看到葱翠的乡村，只看到了布置得绿玉似的詹姆士一世时期的房间……

她是在马琴斯霍尔特小站下车的唯一的一个人。她交了车票，穿过售票处出了站。路旁有一条小道，立着写有“往伍德莱营地”的路标，箭头指向一条通往陡峭的小山去的小路。

莉莉·金布尔上了小路，生气勃勃地朝山上走去。小路的一边是树林，另一边是峭壁，复盖着石南属植物和荆豆属植物。

树林中走出了一个人，莉莉·金布尔吓了一跳。 “天哪，吓了我一跳，”她惊叫道。“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吓着你了吧？还有另一件使你更吃惊的事哩。”

树林中行人非常稀少，不会有人听到喊叫或殴斗时发出的声音。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喊叫声，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受到了打扰的一只斑尾林鸽飞出了树林。

III

“这个女人怎么啦？”甘尼迪医生烦燥地请求道。

时针指在四点五十分。

“是不是可能迷路了？”

“我已给她讲得很清楚了的。不管怎样，是很简单的。出了站向左拐，然后上右边的第一条路。我说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也许她已改变了主意，”吉尔斯说。

“看来好象是这样。”

“或者赶不上火车，”格温达提出了看法。

甘尼迪慢慢说道：

“不，我想倒可能是决定不来了。也许她丈夫干涉她了。这些乡下人都是很难预测的。”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

然后他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车站吗？我是甘尼迪医生。我在等一个四点三十五分到站的人，一个中年乡下妇女。有人问路到我这里来的没有？或且——你说什么？”

近旁的人可听得到从话筒里传来伍德莱博尔顿那头服务员的慢吞吞的说话声。

“我想没有什么人找你，医生。四点五十分到的没有什么生人。从米多斯来的纳拉科茨先生：还有约翰尼·劳斯以及老本森的女儿。别的乘客就没有了。”

“那么说，她改变了主意，”甘尼迪医生说。“好啦，我请你们喝茶。水开了。我澈茶去。”

他拿了茶壶回来，他们坐了下来。

“这只是暂时的核对，”他更加高兴地说道。“我们有她的地址。也许，我们得到她那里去看她。”

电话铃响了，医生站起来去接电话。

“甘尼迪医生吗？”

“请讲。”

“我是兰福特警察站的拉斯特检查员。你是不是在等待一名叫莉莉·金布尔的妇女——莉莉·金布尔夫人——今天下午去拜访你？”

“是的。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故？”

“事实上不是你所说的事故。她死了。我们在她的身上发现你给她的一封信。那就是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的原因。请你尽快到兰福特警察站来一下。是否方便？”

“我马上就来。”

IV

“现在让我们来把事情弄清楚，”拉斯特检查员说。

他看看甘尼迪，再望望吉尔斯和格温达，他们俩一直在陪着医生。格温达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你在期待的这个女人是乘四点零五分的火车从迪尔茅斯联轨站开出，于四点三十五分到达伍德莱博尔顿，对吗？”

甘尼迪医生点点头。

拉斯特检查员低头看了他从死者身上得到的信。

信写的很清楚。

亲爱的金布尔夫人

我将高兴地尽力告诉你。从信头上你可以看出，我已不再住在迪尔茅斯了。要是你乘三点三十分从库姆莱站开出的火车，请在迪尔茅斯联轨站换乘开往朗斯伯里湾去的火车来伍德莱博尔顿，只走几分钟的路程就可到我家。出站后向左拐，然后取右边的第一条道，我的家就在它的右端。门上标有名字。

你诚实的

詹姆斯·甘尼迪

“她是乘早班火车来的，这没有什么问题吧？”

“早班火车？”甘尼迪医生有点惊讶。

“因为她是这样做的。她离开库姆莱的时间不是三点三十分，是一点三十分——坐从迪尔茅斯联轨站来的二点零五分的火车并下了车，不是在伍德莱博尔顿下，而是在马琴斯霍尔特下，伍德莱博尔顿前面一站。”

“可是太离谱了！”

“她和你谈到过职业上的事了吗，医生？”

“没有。好些年前我就停业了。”

“那我想到了。你很了解她吗？”

甘尼迪摇摇头。

“已将近二十年没见过她了。” “可是你——呃——现在才认识她吗？”

格温达哆嗦了一下，不过死尸是不会袭击医生的。甘尼迪沉思地回答道：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我是否认识她。”我想她已被扼死了吧？”

“她被扼死了。在从马琴斯霍尔特到伍德莱营地去的路上的小灌木林中发现了她的尸体，是一个徒步旅行者从营地下来时发现的，时间是三点五十分。我们的警医把死的时间定在二点十五分到三点之间。大概是在离站后不久被杀的。在马琴斯霍尔特站没有乘客下车。她是在那里下车的唯一的一个人。

“那么她为什么要在马琴斯霍尔特下车呢了她搞错站了吗？我很难这样认为。无论如何，比与你约会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而且并不是坐你提议的火车来的，尽管带了你给她的信。

“我带了这个。这里边的剪报是里德先生和里德夫人在地方报纸上登的广告。”

拉斯特检查员念了莉莉·金布尔的信和附件。然后看看甘尼迪医生，再望望吉尔斯和格温达。

“可以告诉我所有这些的背后的故事吗？我想，需要往回追溯一段过程吧？”

连补充带扦话，一件件的事都摆了出来了。拉斯特检查员的听力很好。他让这三个人坐在他的前面，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把事件讲出来。甘尼迪说的干巴而真实，格温达说的有点不大连贯，但她的叙述富有想象力。吉尔斯，也许，提供的是最有价值的。他说的清楚扼要，不象甘尼迪那样有所保留，也比格温达更为连贯。谈话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拉斯特检查员叹了口气，总结道：

“哈利戴夫人是甘尼迪的妹妹，你的继母，里德夫人，十八年前，就是在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里失踪。莉莉.金布尔（婚前娘家姓是艾博特）当时在这间房子里当仆人（房里客厅女仆）。为了某种理由，莉莉·金布尔倾向于（随着年岁的推移）没有奸诈的理论。当时，估测哈利戴夫人已和一个男人（身份不明）私奔。哈利戴少校十五年前死在一所精神病院里，仍错认为是他扼死了他的妻子——是不是一种幻觉——”

他停了一下。

“这些都很有趣，但有点不合事实。关键之处好象是，哈利戴夫人是活是死？如果死了，是什么时候死的？而莉莉·金布尔知道什么？

“从表面上判断，好象她一定知道某些相当重要的情况，重要到以致杀人灭口的程度。”

格温达叫了起来：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她要说到此事——除我们之外呢？”

拉斯特检查员把他沉思的眼光转向她。

“重要之点是，里德夫人，她坐了两点零五分的火车从迪尔茅斯联轨站来，而不是四点零五分的那趟。其中必有某种缘故。还有，她是在伍德莱博尔顿的前一站下的车。为什么？我看，好象是在她给医生写信之后，还给某人写了信，假定约会的地点在伍德莱营地，也许是，到了约会地方后，她提出，如果不满意的话，继续到甘尼迪医生那里去问问他的意见。可能她怀疑了某个确切的人，而她可能给那个人写信暗示过她知道并提出了一个约会的地方。”

“讹诈，”吉尔斯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认为她会那样想，”检查员说。“她只不过是贪婪和抱有希望——和一点沉醉于她能把事情说出来罢了。我们看看，也许她丈夫能告诉我们更多的情况。”

V

“我警告过她的，”金布尔先生沉重地说：“‘这样做毫无价值，这既是我的话。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以为她最清楚。莉莉就是这种脾气。太不精明了。”

提问表明，金布尔先生的话还有点作用。

他遇见莉莉前，她曾在圣凯瑟琳干过活。他开始和她谈恋爱。她喜欢电影，她很可能告诉过他她曾住在一间发生过凶杀的房屋里。

“我并不大介意，我以为全是想象。莉莉从不满足于平凡的事实。她给我讲冗长的废话，关于主人杀害太太以及可能把尸体放到地窖里——和一些有关一个法国姑娘往窗外看到某种东西或某个人的事。‘你不了解外国人，我的情人，’我说。‘他们全都是说谎者。不象我们。’而在她没完没了地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不愿听了，因为，请注意，是不会得出什么结果来的。莉莉有点喜欢犯罪的故事，经常拿《星期日新闻》来看，上面登有一系列的著名凶杀犯。她满脑子都是，她喜欢想她曾在一间发生过凶杀的屋子里住过——好了，想，是不会伤害人的。可是当她在关于回答这个广告的问题上与我纠缠不休时——‘你别理它’，我对她说。“惹事生非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如果她听了我的话，就不会死了。”

他想了一会。

“啊，”他说道。“她现在应该活着。太不精明了，那就是莉莉。”

第二十三章 是谁？

吉尔斯和格温达没有同拉斯特检查员和甘尼迪医生去访问金布尔先生。他们大概七点钟的时候回到了家。格温达苍白得好似有病。甘尼迪医生曾对吉尔斯说过：“给她喝些白兰地，吃些东西，然后让她睡一觉。她受惊不小。”

“太可怕了，吉尔斯，”格温达不停地说。”太可怕了。那个愚蠢的女人，竞和一个杀人犯约会，而且行事那样自信——以致被杀，就象一只被宰的羊羔一样。”

“好了，别想它了，亲爱的。我们终于知道了存在着某个人——一个凶手。”

“不，没有。现在还没有一个凶手。我是说当时——十八年前。不管怎样，不可能是真的……也许全弄错了。” “不，这证实了没有弄错，你一直是正确的，格温达。”

在希尔赛德找到马普尔小姐，吉尔斯非常高兴。她和科克尔夫人在忙于侍候格温达，格温达拒绝喝白兰地，因为她说它老使她想起海峡中的轮船，但喝了一些热威士忌和柠檬然后在科克尔夫人的劝导下，坐下吃了一片煎蛋饼。

吉尔斯决意要谈论别的事，可是马普尔小姐，在吉尔斯承认是优先策略的情况下，用温和冷淡的态度讨论了犯罪问题。

“非常可怕，亲爱的，”他说。“打击当然是大的，不过很有趣，必须承认，当然我老了，死，对我并不会有什么打击，象对你那样—一只是有些拖延的痛苦，就象癌症使我苦恼一样罢了。真正重要的是，这已肯定地证实了可怜的年轻的海伦·哈利戴毫无疑问已被杀害了。”

“那么，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知道尸体在什么地方，”

吉尔斯说。“我猜是在地窖里。”

“不，不，里德先生。你记得，伊迪丝·佩吉特说过第二天早上她下地窖去过，因为莉莉所说的话一直在困扰着她，而她没有发现有这种事的任何迹象——应该有的，你知道——如果有人真地要寻找的话。”

“然而出了什么事呢？用车子运走，从悬崖上扔到海里去了吗？”

“不。得啦，亲爱的，你来这里时，首先受到了什么打击——对你的打击，格温达，可以这么说吗？从客厅的窗户你是看不到下面的海的。你感觉的地方，很在理，阶梯应通向草坪——但那里已成了种植园，不再是灌木丛了。后来你发现的台阶是原来就有的，不过在某个时候曾被移到了草坪的末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格温达开始明白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指那里是——”

“做这样的改动必定是有原因的，实际上并不明智。坦白地说，让阶梯通向草坪是很愚蠢的。不过草坪的末端倒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除了一页窗——一楼保育室的窗——之外，从这间屋子是看得到的。你不明白吗？如果你要埋一具死尸，必须挖土，而且得有一个挖土的理由。其理由就是决定把客厅前的阶梯移到草坪的末端去。我已从甘尼迪医生那里知道海伦·哈利戴和她的丈夫很喜爱这个花园，并在里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每天雇用园工，很听他们的命令，如果他来看到改变有进展——标旗已被移动了的话，他就会想哈利戴家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已经开始干活了。尸体嘛，当然可能已被埋在一处什么地方，不过我们可以相当肯定，我想，实际上就埋在这草坪的末端，而不是在客厅的窗前。”

“我们有什么理由呢？”格温达问。 “因为可怜的莉莉·金布尔在她的信中说过——因为利奥尼往窗外看到的事使她改变了她关于尸体在地窖里的看法。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吗？晚间，这个瑞士少女有一段时间往保育室的窗外看，她看见挖坟。也许实际上她已看到了挖坟的人。”

“从未对警察说过吗？”

“亲爱的，没问题，当时已在发生一起罪行。哈利戴夫人已同她的情人逃走——利奥尼可能知道这些。不管怎样，她可能讲不了许多英国话。她肯定对莉莉说过，也许不是在当时说，而是过后才说的。那天晚上她曾从她的窗口看到一件希奇古怪的事，它激起莉莉相信发生了一起罪行。可是我并不怀疑伊迪丝·佩吉特责备莉莉在说废话。这个瑞士少女会接受她的观点而肯定不愿和警察搅到一起。外国人好象特别害怕警察，在他们住在一个陌生的国家的时候。所以她返回了瑞士，而且好象永远不会再想起它了。”

吉尔斯说：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要是能够找到她——”

马普尔小姐点点头。“也许。”

吉尔斯请求道：

“我们怎样着手呢？”

马普尔小姐说：

“警察干可能比你干要好得多。”

“检查员明早将到这儿来。”

“到时我想我应该告诉他——关于步骤的事。”

“还有关于我在厅里看到的——或我看到的想法，也要告诉他吗？”格温达紧张不安地问。 “是的，亲爱的。你很聪明，直到现在你对那一点也不说。很聪明。可是我认为已到时候了。”

吉尔斯慢慢地说：

“她是在厅里被扼死的，然后凶手把她搬到楼上放在床上。凯尔文·哈利戴走了进来，由于喝了有麻醉药的威士忌而昏倒，轮到他被搬到楼上卧室里了。他醒过来之后，就以为是他杀了她。凶手一定是躲在附近某个地方进行观察。当凯尔文到甘尼迪医生那里去的时候，凶手就把尸体弄走，可能是把它先藏在草坪末端的灌木丛里，等到人们都上了床，估计睡着了之后，他才挖土把它埋掉。那就是说他一定在这儿，在房子的附近。

马普尔小姐点点头。

“他一定——在场。记得你说过那很重要。我们来看看我们三人谁的猜测最合要求。我们先谈厄斯金。他肯定在现场。他自己承认约九点钟时和海伦·哈利戴从附近的海滩走上这儿来。他对她说‘再见’。可是说了没有？我们说取而代之的是扼死了她。”

“可是只是在他们之间结束的，”格温达叫了起来。“很久以前了。他本人说很少单独和海伦在一起。”

“可是你不明白吗，格温达，这方面我们现在一定要查清楚，不能人云亦云。”

“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多高兴，”马普尔小姐说。“因为我有点焦虑，你知道，顺便说一下，实际上你们俩好象很愿意相信别人告诉你们的一切。恐怕我有一种糟透了的爱怀疑的本性，不过，特别在凶杀事件方面，我的法则是不把别人告诉的事当成是真的，除非经过了核实。比如，莉莉·金布尔说装好衣物带走的手提箱不是海伦·哈利戴本人带走的那个，因为不仅伊迪丝·佩吉特告诉我们莉莉这样告诉她，而且莉莉在她给甘尼迪医生的信中，她也说到了这个事实。所以那是一个事实。甘尼迪医生告诉我们，凯尔文·哈利戴相信他的妻子在偷偷地用药毒他。凯尔文·哈利戴在他的日记里肯定了这点——所以又有了另一个事实——而且是个希奇古怪的事实，你以为不是吗？不过，我们现在不去深究它。

“可是我想指出，你所做的许多假设，都是以人家已经告诉过你的事为基础的——告诉你的可能是花言巧语。”

吉尔斯狠狠地盯着她。

格温达恢复了常态，呷着咖啡，将身体俯在桌子上。

吉尔斯说：

“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三个人对我们说过的话吧。首先是厄斯金。他说——”

“你已把他排除了，”格温达说。“再去谈他简直是浪费时间，因为他现在已不包括在里边了。他不可能杀莉莉.金布尔。”’

吉尔斯冷静地继续说道：

“他说他是在去印度的船上遇见海伦并爱上她的，可是那不能使他离开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们，而且他们同意了必须说‘再见’。假定并不是那样，假定他极端地爱上了海伦，没有和他逃走的就是她，假定他威胁说如果她和别人结婚的话，他将杀死她。”

“完全不可能，”格温达说。

“象那样的事会发生的。记得你无意中听到他妻子对他说过的话吧，你把它归因于妒忌，不过可能是真的。也许在涉及到女人的地方，她和他曾有过可怕的时刻——他可能有点性欲狂。”

“我不信。”

“不，因为他对女人是有吸引力的．我认为，我本人认为，厄斯金是有一点古怪。不过，让我们继续谈谈对他不利的情况吧。海伦撕毁了她和费思的婚约，回了家，和你父亲结婚并在这里住了下来。然而，厄斯金突然出现了。表面上好象是和他的妻子到南方来过暑假。这种做法真是件怪事。他承认来这里是为了再次看海伦。现在我们把它看成是，厄斯金就是莉莉无意中听到她说她害怕他；那天和她在客厅里的那个男人。‘我害怕你——我一直在害怕你——我想你疯了。’

“还有，因为她害怕，做出了要到诺福克去住的计划，可是她对此却守口如瓶，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直到厄斯金一家离开迪尔茅斯以后。到目前为止，这是合情理的。现在我们来看看那个不幸的晚上。那天晚上哈利戴一家早些时候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

马普尔小姐咳了一声。

“实际上，我又见到了伊迪丝·佩吉特。她记得那天的晚餐吃得很早——在七点—一因为哈利戴少校要去参加一个会——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她想是这样，或是某个教区的会。晚饭后，哈利戴夫人就出去了。

“对的。海伦遇见了厄斯金，是约会，也许。在海滩上。他第二天就离开了。也许她拒绝去。他强烈要求海伦和他一起走。她返回这里，而他一起跟了回来。最后，在狂怒之下，把她扼死了。下一点已是我们同意了的。他有点疯了，他要凯尔文·哈利戴相信是他杀死她的。之后厄斯金就把尸体埋藏起来。你记得，他告诉过格温达他很晚才返回旅馆，因为他是徒步去迪尔茅斯的。”

“有一点疑问，”马普尔小姐说，“他的妻子在做什么呢？”

“可能妒忌得发狂，”格温达说。“他回来时，让他受不了。”

“这就是我重新构成的想法，”吉尔斯说。“而且是可能的。”

“但不可能是他杀了莉莉·金布尔，”格温达说，“因为他住在诺森伯兰。所以考虑他只是浪费时间。谈谈沃尔特.费恩吧。”

“好。沃尔特·费恩是抑郁型人。他外表温和有礼，易于摆布。但马普尔小姐已给我们带来了一点有价值的证明。沃尔特·费恩曾有一次在盛怒之下差点杀了他的哥哥。当时公认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可是很令人吃惊，因为他的性格好象总是那样温和和宽容。不管怎样，沃尔特·费恩爱上了海伦·哈利戴。不仅只是爱，而且着了迷。她不要他，他就跑到印度去了。不久，她给他写信说她将去和他结婚。她启程了。于是来了第二次打击。她一到立刻就把他抛弃了。她已‘在船上遇上了某个人。’她回家后，嫁给了凯尔文·哈利戴。可能沃尔特·费恩认为她拒绝他的原因是来自凯尔文.哈利戴。他产生了一种疯狂的妒忌回了家。他经常来这里，态度表现得仁慈友好，明显地变成了一只极为顺从的猫，忠诚的多宾（23）。但也许海伦发现了这不是真的。她便拭目以待，看在这表面之下将要发生什么。也许，很久前她已感觉到有某种什么事打扰了安静的年轻的沃尔特·费恩，她对他说，‘我一直在害怕你。’她做了计划，秘密地，立即离开迪尔茅斯到诺福克去。为什么？因为她害怕沃尔特·费恩。

“现在我们来看看那个致命的晚上。这，我们还没有非常把握的基础。我们不知道沃尔特·费恩那天晚上在干什么。我还找不出任何能查明根底的可能性。不过，他证实了马普尔小姐的‘在现场’的看法，因为他住在一间步行只要两三分钟便到的房子里。他可能说过他头痛要早些睡觉，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做事——某种这类的事情。他可能做完了我们所判定的凶手干的事情。我认为他很可能是在收抬手提箱时犯了错误的三人中的一个。他不会十分清楚女人们的穿戴，不知道怎么做。”

“是奇怪，”格温达说。“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就象一间放下了窗帘的房子……而且甚至还有一种奇异的想法——在房子里有死人。”

她看着马普尔小姐。

“你感到很无聊吧？”她问道。

“不，亲爱的。我想也许你是对的。”

“现在，”格温达说，”我们来谈谈阿弗利克。阿弗利克的图尔斯。杰基·阿弗利克太过精明了。对他不利的第一件事是甘尼迪医生相信他有早期迫害狂。那就是——他永远不会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已把他和海伦的有关事情告诉过我们——不过我们只会认为那全是一堆谎言。他就是没想到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疯狂地热爱着她。可是她并不爱他。她只不过是以此自快罢了。她是一个使男人发疯的人，一个

慕男狂，象马普尔小姐说的那样。”

“不．亲爱的，我没有那样说。我没有说过这类的话。”

“好，一个慕男狂，你喜欢这个词的话。无论如何，她和杰基·阿弗利克有过不正当的恋爱关系，而她要抛弃他。他不想被抛弃。她的哥哥把她从自己招来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可是杰基·阿弗利克决不会宽容和忘记。他失去了他的工作——他说是遭到了沃尔特·费恩的陷害。这就证明了肯定是迫害狂的征兆。”

“是的，”吉尔斯同意道。“不过另方面，如果是真的，又是不利于费恩的一点——相当有价值的一点。”格温达继续说：

“海伦出国，他离开迪尔茅斯。但他永远忘不了她，她回迪尔茅斯，结了婚，他就来拜访她。他先说来过一次，可是不久，又承认不止一次。还有，哦，吉尔斯，你不记得了吗？伊迪丝·佩吉特用了一句短语‘我们的神秘的人在一辆闪光的汽车里。”你明白，他经常来谈雇工的事，可是海伦尽量不请他吃一餐饭——不让他见到凯尔文，也许她害怕他。也许——”

吉尔斯打断她的话说。

“这两方面都说得通。假定海伦爱他——她从不爱的第一个男人。假定她继续和他恋爱下去。也许他们在一起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而她不让任何人知道。可是也许他要求她同他逃走，而那时她厌烦他，不愿走，所以——所以——他就杀了她，以及于了其它的一切。莉莉在给甘尼迪医生的信中说到，那天晚上停着一银摄亮的汽车。那是杰基·阿弗利克的汽车。杰基·阿弗利克也在现场。”

“这只是一种假定，”吉尔斯继续说。“但看来是合情理的假定。不过，海伦的信使我们重新做了构思，我一直在绞尽脑汁考虑马普尔小姐说的‘条件’，她可能被诱劝写那些信的‘条件’。要对它们做解释，看来我们只得承认她真地是有一个情人，她在期待着同他一起逃走。我们再来核实一下我们提出的三个可能者。先看厄斯金。就说他仍不准备离开他的妻子或破坏他的家庭吧，可是海伦已同意离开凯尔文·哈利戴到厄斯金能经常来和她在一起的某个地方去住。首先可能是解除厄斯金夫人的怀疑，所以海伦及时地给她哥哥写了两封信，使人相信好象她已和某个人逃到外国去了。这十分符合有关和她相处得如此神秘的可疑的男人是谁这样一个问题。”

“可是如果她只是为了他而离开她的丈夫，为什么他还要杀她？”格温达问。

“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们判定，她毕竟还真的关心她的丈夫。他只是在恼怒之下才扼死她的，然后拿走了这些衣服、手提箱以及用这些信来做文章。这是一个完善的说明一切的解释。”

“同样的情况也可以适用于沃尔特·费恩。我料定，丑事对一个乡村律师来说可是一种绝对的灾难。海伦可能已同意到某个费思能够拜访她可又装成她已和别的人到国外去了的附近的地方去住。信已全部准备好了，然后，如你提出的那样，她改变了主意。沃尔特一疯之下便杀了她。”

“杰基·阿弗利克呢？”

“要找出这些信和他有关系的理由比较难。我不认为流言蜚语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也许海伦害怕的不是他，而是我的父亲——因此认为还是假装已出国为好——或者也许阿弗利克的妻子当时有钱，他需要她的钱来做生意。咳，这些信的可能性太多了。”

“你没想是哪个呢，马普尔小姐？”格温达问道。“我真的以为不是沃尔特·费思——但另一方面——”

科克尔夫人正好进来收拾咖啡杯子。

“你看，夫人，”她说道。“我全忘了。一个可怜的女人被杀，你和里德先生都搅到里边去了，眼下对你根本不是正事，夫人。费恩先生下午在这儿找你。他已等了将近半个钟头了。好象是你在期待他。”

“多奇怪，”格温达说。“什么时间了？”

“一定四点了，或者刚过。此后。又有另一位绅士，是坐一辆大型黄色汽车来的。他肯定地说你在期待他。他不需要回话，等了二十分钟。我怀疑你是不是想开个茶话会，但忘记了。”

“没有呀，”格温达说。“多奇怪。”

“我们现在打电话给费思，”吉尔斯说。“他还不会睡下的。”

他马上就去打电话。

“喂，是费恩在说话吗？我是吉尔斯·里德。听说今天下午你来看过我们——什么？——不，——不，我肯定——不，多奇怪。是的。我也怀疑。”

他放了话筒。

“一件怪事。今天早上，有人往他的办公室打电话，留口信要他今天下午来看我们。这非常重要。”

吉尔斯和格温达互相对视着。而后格温达说：

“打电话给阿弗利克。”

吉尔斯又走到电话机旁，查了号码，拨通了电话。花了一点时间，但现在通了。

“阿弗利克先生吗？我是吉尔斯·里德，我——”

很显然，他被对方洋溢的话打断了。

他终于能说话了：

“可是，我们没有——没有——我向你保证——没有那回事。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忙人。我做梦也没想到——是的，可是，喂，是谁打电话给你的——一个男人？——不是，肯定不是我。不——不，我明白。好。我同意，事情十分离奇。”

他放下听筒，又回到桌旁。

“嗯，是这样，”他说。“有某个人，一个男人，他说他是我，打电话给阿弗利克请他到这儿来。很紧急——有关一大笔钱的事。”

他们互看了一下。

“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格温达说。“你不明白吗，吉尔斯？他们中的一个杀了莉莉，而到这儿来托辞。”

“很难说是托辞，亲爱的，”马普尔小姐扦言道。

“我不完全是指托辞，而是来为他们不在他们的办公室辩解。我的意思是，他们中的一个讲的是真话，另一个则是撒谎。他们中的

人给另一人打电话请他到这儿来——把怀疑推给他——可是我们不知道是哪个。结果现在已清楚了，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费恩或者阿弗利克。我认为——是杰基·阿弗利克。”

“我认为是沃尔特·费恩，”吉尔斯说。

他们俩都看着马普尔小诅。

她摇了摇头。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者，”她说。 “当然，厄斯金。”

吉尔斯欣喜若狂地跑到电话机旁。

“你要干什么？”格温达问道。

“打个长途电话到诺森伯兰去。”

“哦，吉尔斯——你不能真地以为——”

“我们得知道。他是不是在那里——今天下午他不可能杀死莉莉·金布尔。又没有私人飞机或这类的交通工具。”

他们静静地等待电话铃响。

吉尔斯拿起了听筒。

“你给厄斯金少校打的私人电话。请讲，厄斯金少校已在线上等你。”

“厄——厄斯金吗？我是吉尔斯·里德——里德，是的。”

他突然向格温达投去极端痛苦的一瞥，很显然是在说：“我现在到底要说什么？” 格温达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拿过听筒。

“厄斯金少校吗？我是里德夫人。我们听说——有一间房子，林斯科特布雷克。是--是它--你知道它的任何情况吗？我相信，它离你不远。”

厄斯金的话说：

“林斯科特布雷克？不，我从未听说过。城镇邮政是什么？”

“糊涂得可怕，”格温达说。“你知道，那些糟糕的打宇剂褪掉了。不过它说是距离戴斯十五哩，所以我们认为——”

“对不起。我没有听说过它。是谁在那里住？”

“哦，没人住。不过没关系，实际上我们已——我们实际上已定下了一间房子了。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想你是很忙的。”

“不，别客气。只是忙于一些家务。我的妻子不在家，到她母亲那里吃饭去了。日常家务就由我应付了。我恐怕不是一把好手。干国艺嘛，还可以。”

“我愿做园艺而不愿做家务事。我希望你妻子不会是病吧？”

“哦，不是的，她是被叫到她妹妹那里去的。她明天就会回来。”

“好，晚安，真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放下话筒。

“厄斯金已被排除了．”她得意洋洋地说道。“他的妻子不在家，他包了所有的家庭杂务。因此剩下的就是在其他两人之间去找了。是不，马普尔小姐？”

马普尔小姐看来很阴沉。

“我不认为，亲爱的，”她说，“你们对这件事已作了足够的考虑。哦，亲爱的——真的，我很焦虑。要是我真地知道该做什么就好了……”

第二十四章 猴爪子

格温达把肘靠在桌上，托着下巴，平心静气地看着吃罢仓促午后的残羹剩饭。眼下她得收拾处理它们，把它们拿到洗涤处去洗好后再放好，之后，考虑晚餐吃什么。

不过没有什么特别急的事要做。她觉得需要一点时间把事情理一理。所有的事发生得太快了。

回想早上的事，好象很混乱而不可能。一切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能了。

来得早些的是检查员拉斯特——九点半。同他一起来的是司令部的侦探普赖默尔以及乡村警察局长。后者呆的不久，负责莉莉·金布尔死亡一案，普赖默尔侦探负责此后派生出来的全部事件。

普赖默尔问她，如果他的人在她的花园里做些挖掘工作，是不是会对她很不方便。这个侦探是一个具有容易使人误解的温和态度以及说话温雅、歉恭的男子汉。

从他的声调里看出，她象是在给他的人做某种有益的锻炼，而不是去寻找一具已埋了十八年之久的死尸。

吉尔斯大胆地说道：

“我想，我们提一两个建议也许可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于是他就把转移通在草坪的阶梯一事告诉了检查员，并把检查员带到草坪去。

检查员看了一下在这座房子的一楼角落里已上了闩的窗户说道：

“我想，那就是保育室吧。”

吉尔斯说就是。

然后检查员和吉尔斯回到了房里。两个男子汉拿着铁锹到花园里去了。检查员还没能做认真的考虑，吉尔斯就说开了：

“我认为，检查员，你最好听听我妻子除了我之外至今尚未对任何人讲过的一些事情——和——呃——另一个人。”

检查员普赖默尔温和的、带有强迫的目光停在格温达身上，有点沉思。他在问自己，检查员想：“这个女人能靠得住吗，或者她是那类好想事的人？”

她的感觉如此地强烈，以致于说话时用上了防卫的方式：

“可能是想象。也许是。不过好象真地很可怕。”

检查员普赖默尔和蔼地抚慰她说： “好，里德夫人，讲给我们听听吧。”

格温达把她第一次见到这座房子时好象多么熟悉，后来又如何发现她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实际上就住在这里面，她如何记得保育室里的糊墙纸，还有通门，以及她感到那里应该是通到草坪去的阶梯等，全都说了出来。

检查员普赖默尔点点头。他没有讲格温达的孩提回忆不特别有趣，可是格温达却在怀疑他是否在考虑它。

然后她鼓起勇气结束她的话：她如何突然记得，坐在剧院里，通过栏杆看希尔赛德并且看见一个死女人在厅里。

“蓝色的脸，被扼死了，还有金色的头发——而且就是海伦——可是真无聊，我根本不知道海伦是谁。” “我们认为——”吉尔斯开始说话，但检查员普赖默尔，带着意想不到的威力，举起了一只阻止的手。

“请让里德夫人用她自己的话告诉我吧。”

格温达挨绊了一跤，脸色涨得通红，检查员普赖默尔用格温达意想不到的敏捷手法，象高超的技术表演一样，帮她从容地解出了困境。

“韦伯斯特？”他沉思地说道。“哼，麦尔菲女公爵。猴爪子？”

“不过可能是恶梦，”吉尔斯说。

“请，里德先生。”

“完全可能是恶梦，”格温达说。

“不，我不认为是，”检查员普赖默尔说。“很难解释莉莉·金布尔之死，除非我们假定有一个女人被杀死在这间房子里。”

讲的合情合理，令人安慰，致使格温达忙说道：

“杀她的人不是我父亲。真的不是。连彭洛斯医生也说他不是这种人，他不可能杀过任何人。甘尼迪医生很肯定不是他干的。我们想我们知道是谁——至少是两人中的一个——”

“格温达，”吉尔斯说。“我们真的不能——”

“我看，里德先生。”检查员说，“你是否可以到花园里去看看我的人进行得怎么样了。告诉他们是我派你来的。”

吉尔斯走后，他把窗关上，上了闩，再回到格温达那里。 “现在把你的全部想法告诉我吧，里德夫人。支离破碎也没关系。”

格温达把她和吉尔斯的推测和理由统统说了出来，说出了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查明关于三个可能在海伦·哈利戴生活中有影响的男人杀害海伦所采取的方法步骤，以及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有沃尔特·费恩和J·J·阿弗利克接到的象是吉尔斯打的叫他们在前天下午到希尔赛德来的电话。

“可是你明白，检查员，这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可能在撒谎吗？”

检查员用温和和相当疲倦的声调说：

“这是我这行工作的主要困难之一。许多人可能是在撒谎。而许多人通常是……然而总不是为了象你所想的理由。还有一些人甚至还不知道他们在撒谎。”

“你认为我象哪样？”格温达敏感地问道。

检查员微笑说：

“我想你是一个真实的目击者，里德夫人。”

“那么，在谁杀死她的问题上，你认为我是对的啰？”

检查员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是认为的问题——我们不这样看。是核对的问题。每个人在什么地方，人们是怎样报道他们的行动的。莉莉·金布尔被杀时，我们知道准确到约在十分钟之内。在二点二十分与二点四十五分之间。杀了她以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昨天下午回到这儿来的。我本人不明白打那些电话的理由。它说明不了你所说的两个人中的任何—个有作案的时间。”

“可是你会查出，在两点二十分和两点四十五分之间，他们在干什么的，是不？你会问他们的。”

“我们会问所有要问的问题的，里德夫人，你可以相信。一切都会及时地进行的。匆忙从事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要事先看准方向。”

格温达突然产生一种忍耐和安静的无声无息的遐想。不慌不忙的，无情的……

她说道：

“我明白……是的。因为你是行家。吉尔斯和我只不过是业余爱好者。我们也许能侥幸碰上——不过我们真地不知道该如何深究下去。”

“好象是这样，里德夫人。”

检查员又微笑起来。他站起来把落地窗打开。然而，刚要跨步出去时，又停了下来。格温达想，真象一只引路狗。

“请原谅，里德夫人。那女士不会是简·马普尔小姐吧，是吗？”

格温达已站到了他的身旁。在花园的尽头，马普尔小姐仍在和旋花进行着一场打不赢的战争。

“是的，那是马普尔小姐。她帮我整理花园，理得好极了。”

“马普尔小姐，”检员员说。“知道了。”

格温达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说道：

“是个很可爱的人。”他回答道：

“她是个很有名的女士。她至少可任意摆布三个乡村的警察局长，但还摆布不了我的上司，不过我敢说，也是会的。所以马普尔小姐肯定已染指其中。”

“她给我们提过大量有益的建议，”格温达说。

“我打赌她会提的，”检查员说。“她提过在什么地方找已死的哈利戴夫人吧？”

“她说吉尔斯和我应该知道得十分清楚在什么地方找，”格温达说。“我们以前没想到，太迟钝了。”

检查员温和地小声笑着走下阶梯，站在马普小姐身旁。他说：

“我想我们还没有做过介绍，马普尔小姐。不过梅尔罗斯少校曾对我提到过你一次。”

马普尔小姐站了起来，脸泛红晕，满手粘着青草。

“哦，是的。可爱的梅尔罗斯少校。他总是那样和蔼。从那以后——”

“打从破了一个教区委员在教区牧师书房里被枪杀案至今，相当一段时间了。不过，自那以后，你又做出了别的成就、一起在利姆多克附近的小小恶意中伤事件。”

“你好象十分了解我，检查员——”

“我想，你在这儿很忙呀。”

“我在尽力把花园理好，但非常遗憾。比如这些旋花就很讨厌。它的根，”马普尔小姐说，诚挚地望着检查员，

“在地下扎得很远，非常地远——在地下蔓延。”

“我想你说得对，”检查员说。“一个扎得远，一个是很久以前……我是说这起凶杀案。十八年了。”

“也许还要久，”马普尔小贩。”在地下蔓开......非常有害，检查员，它妨碍了这些漂亮的花的生长…”

有一位警察沿着这条道走了过来。他汗流甲背，额上沾了一片污泥。

II

“我们已挖到——某些东西，先生。看来好象就是她。”

就在那个时候，格温达想到了那一天的可怕的情景。吉尔斯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说：“是的——那就是她，格温达。”

警察已打过电话，一位活跃的矮个子警医来了。

这时，科克尔夫人，安静沉着的科克尔夫人，已经来到了花园里——没有人领她，就好象是恐怖的好奇在期待着她，但又仅仅是为了烹调她准备作午餐的菜而寻找香菜一样。被前一天凶杀消息所震击和担心格温达受打击后的健康的科克尔夫人（她已打定了主意，楼上的保育室一到预定月份后就要租借）径直向可怕的发现地点走去。她立刻惊恐万状。

“太可怕了，夫人。骨头是我从来都受不了的东西。不是骼髅骨，可以这么说。这个花园里只有薄荷。我的心跳得发抖——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只有喝些白兰地才能壮起胆子……。

科克尔夫人的喘息和她那苍白的脸色使格温达感到惊恐，她跑到餐柜那里，倒来一些白兰地给科克尔夫人喝。

科克尔夫人说：

“我正需要它，夫人--”然而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她这样可怕，致使格温达喊了吉尔斯，吉尔斯又喊了警医。

“幸亏我在这里，”警医最后说。“不管怎样，得赶快。没有医生的话，那个女人当场就会死了。”

然后检查员普莱默尔拿走了白兰地酒瓶，和医生秘密地商议起来。他问格温达她和吉尔斯最后倒白兰地是什么时间”。

格温达说她认为没有几天。他们已离开家——到北方会了，最后几次他们喝过，喝的是杜松子酒。“不过我昨天差一点喝了白兰地，”格温达说。“只是因为它使我想起了海峡里的轮船，所以吉尔斯才另开了一瓶新的威士忌。”

“你太走运了，里德夫人。昨天你要是喝了白兰地，我怀疑你今天是否还会活着。”

“吉尔斯也差点喝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和我喝了威士忌。”

格温达发抖起来。

即使是现在，单独留在屋里，仓促吃罢罐头午餐（因为科克尔夫人已被送进医院）之后，在警察已走和吉尔斯也和他们一起走了的情况下，格温达尚难以相信早上所发生的骚动。

有一件事很清楚——杰基·阿弗利克和沃尔特·费恩昨天在屋里出现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在白兰地里做了文章，除了给他们中的这个或那个提供往白兰地里放毒的机会外，那些电话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呢？格温达和吉尔斯已越来越接近事实的真相了。或者是在她和吉尔斯正坐在甘尼迪医生的屋里等莉莉·金布尔赴约的时候，从外边进来了第三者，也许是从敞开的餐厅窗户进来的？存在一个策划用电话把怀疑引向其他二人身上去的第三者吗？”

可是一个第三者，格温达认为，并没有什么意义。对第三者来说，的确，只可能给两人中的一人打过电话。一个第三者只要一人可疑，不会要两个。不管怎样，这第三者可能是谁呢？厄斯金已肯定是在诺森伯兰。不，要末是沃尔特·费恩打给阿弗利克装成自己也接到了电话。要不就是阿弗利克打给费思，也同样装成自己接到了一个电话传呼。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以及警察，他比她和吉尔斯更为聪明，掌握的情况更多，会查出是哪个的。同时，那两个人将会受到监视。他们不可能——再试了。

格温达又擅抖起来。要想相信有人在试图杀你是得需要一些时间。“危险，”马普尔小姐很久前曾说过。可是她和吉尔斯并没有真地把危险的想法看得很严重。即使在莉莉·金布尔被杀之后，她仍没有想到会有人企图杀害她和吉尔斯，只是因为她和吉尔斯正在越来越接近十八年前所发生的事实的真相，要查出当时必定发生了的事——以及是谁干的时候。

沃尔特·费恩和杰基·阿弗利克……

“是哪个呢？”

格温达闭上了眼睛，用她新的认识重新考虑他们：

安静的沃尔特·费思，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一只白色的蜘蛛呆在它的网的中心，如此安静，看起来没有一点恶意。一间下了窗帘的屋子，有某死人在里面。安静的沃尔特.费恩现在看来好象是多么的阴险。沃尔特·费恩，曾一度要杀死哥哥的沃尔特·费恩。沃尔特·费恩，海伦曾轻蔑地拒绝嫁给的沃尔特·费恩，一次在这里住，一次在印度。一个两次受挫折两次受凌辱的人。沃尔特·费恩，如此安静，如此冷漠，也许，只有在突然的凶杀暴力行为中他才会表露自己——就象安静的里西·波登曾一次表现的那样…

格温达睁开了双眼。她已确信就是沃尔特·费恩。

也许，有人认为是阿弗利克，是开着眼认为，而不是闭着眼睛认为的。

他那过分花哨的格子服，盛气凌人的态度一与沃尔特.费思恰恰相反——阿弗利克无拘无束、安静。不过可能是因为自卑才这样的。专家们说是这样。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就是武断自夸和傲慢了。海伦拒绝他，是因为他对她并不那么好。痛苦使他越来越恼怒，不能忘记。他决心在世上活下去。迫害，每个人都和他作对。“敌人”的伪造指控使他被解了雇。那就肯定地表明了阿弗利克不是一个寻常的人。象这样的人杀了人之后会感到他是多么的强大。他那付善良快活的脸实际上是一付残酷的脸。他是一个残忍的人——他那整白的妻子知道这点而害怕他。莉莉·金布尔已威胁到他，现在莉莉·金布尔死了。格温达和吉尔斯又干预进来——那么格温达和吉尔斯也必须得死，他要把沃尔特·费恩拉进去，很久以前他解雇了他。这是非常合情理的。

格温达擅抖了一下，从想象中摆脱出来，又回到了现实。吉尔斯就要回家，要喝他的茶了。她必须把午餐用具收拾洗好。 她去拿一个托盘来装餐具拿到厨房去。厨房里的一切非常整齐。科克尔夫人真是个宝贝。

洗涤处旁边有一双外科手术用的肢手套。科克尔夫人洗东西时经常戴着那么一双。这是她在医院里工作的甥女廉价买来的。

格温达把它们戴上，开始洗碗碟。她也要保护好她的手。

她洗完了盘子，把它们放进架里，又洗其它东西，把它们擦干，再把所有的东西摆放整齐。

然后，她又堕人沉思上了楼。她想，或许也要把那些外科用的胶皮袜子和一两件工作服丢掉。手套她得留下来。

这些东西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在某处，在它们下面，有些事在困扰着她。 她曾说是沃尔特·费思或是杰基·阿弗利克。他们中的一个。她曾做了非常好的对他们俩极为不利的定论。也许那就是使她焦急的真正所在。因为，严格说来，能够做出只对他们中的一个的真正不利的定论就更好了。现在，应该确定下来是哪一个了。但格温达却确定不了。

要是有别的人……但不可能有别的什么人。因为理查德·厄斯金已被排除。莉莉·金布尔被杀和瓶里的白兰地被掺毒时，理查德·厄斯金在诺森伯兰。是的，理查德·厄斯金的确已被排除了。

她很高兴是那样，因为她喜欢厄斯金。理查德·厄斯金是有吸引力的——很吸引人。同那么一个象石头做成一样的女人结婚多么可悲，她眼睛多疑、声音低沉，象男子的声音一样……

象男子的声音……

她的脑际里闪过了这个带有奇怪疑问的想法……

男子的声音……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回答吉尔斯的会不会是厄斯金夫人，而不是她的丈夫？

不——不，肯定不是。当然不是。她和吉尔斯已经清楚。不管怎样，首先，厄斯金夫人不可能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不，接电话的人当然是厄斯金，而他的妻子，如他说的，走了。

他的妻子走了……

确实——不，不可能……能是厄斯金夫人吗？厄斯金夫人的妒忌所驱驶吗？厄斯金夫人，是莉莉·金布尔曾给她写信的人吗？那天晚上利奥尼往窗外看到在花园里的人是一个女人吗？

楼下厅里突然砰地响了一声。有人已走进了前门。

格温达从卧室走到楼梯平台上，从栏杆上面往下看。看到是甘尼迪医生，她才放宽心。她对下面叫道：

“我在这儿。”

她伸手向前——一种潮湿、反光、奇怪的带粉红的灰颜色一它们使她想起了某样东西……

甘尼迪抬头向上望去，手搭凉棚。

“是你吗，格温妮？我看不清你……耀眼得很——”

然而格温这叫了起来……

看着那些没毛的猴爪子，听到那在厅里的声音——

“是你……”她透不过气来了。”你杀了她……杀了海伦……我——现在清楚了。是你……一直……你……”

他拾级而上，朝她走去——慢慢地——仰头看着她。

“为什么你要来打扰我？”他说。“你为什么要干予进来？为什么要使我忆起她？在我就要开始忘记的时候——忘记……你又把她勾了回来——海伦——我的海伦。又翻了出来。我不得不杀死莉莉——现在不得不杀死你。就象杀死海伦一样……是的，象我杀死海伦一样……”

他现在已接近了她——把手向她伸去——就要到了，她知道是要扼住她的脖子。他那仁慈的脸——漂亮、平凡、上了年纪的脸——照样的平静，可是他的眼睛却很凶……

格温达在他的面前慢慢地后退，想喊，喊不出来。她曾喊叫过一次。她不可能再喊了，真地喊了，也是不会有人听到的。

因为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吉尔斯，科克尔夫人，甚至马普尔小姐都不在花园里。没有一个人。周围的人家又太远，喊了，也听不到。而且，无论如何；她喊不了……因为她已被吓得喊不出来了。被那些伸近的可怕的手吓坏了……

她可以渐渐后退，而他会跟着她直到她的背靠到保育室的门上为止，然后——然后——那些手就会牢牢地扣住她的咽喉……

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可怜的，小小的抑压的缀泣声……

然而，甘尼迪医生却突然地停住了，向后滚倒了下去，因为一股油腻的水射进了他的眼里。他喘着气，巴眨着眼睛，用手捂着他的脸。

“真幸运，”马普尔小姐的声音说道，她喘着大气，因为她是从后面的楼梯跑上来的，“我正好在喷杀你的玫瑰花上的蚜虫……”

第二十五章 在托尔圭的结束语

“不过，当然，亲爱的格温达，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让你一个人留在屋里，”马普尔小姐说。“我很清楚，存在着一个非常危险的人，我在花园里进行暗地的观察。”

“你始终——知道——是他吗？”格温达问。

总共有三个人——马普尔小姐、格温达和吉尔斯——坐在托尔全帝国旅馆的草坪上。

“改变一下地方吧，”马普尔小姐说，吉尔斯已表态同意，这样对格温达会更好。所以检查员普赖默尔也赞成。他们便立刻驱车前往托尔圭。

马普尔小姐回答格温达的问题说：

“呃，他确实有征兆，亲爱的。然而遗憾的是其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征兆，没有更多的东西。” 吉尔斯奇怪地望着她说：

“可是我连一点征兆也看不出呀。”

“哦，亲爱的吉尔斯，想想看。首先，他在现场。”

“在现场？”

“当然，那天晚上凯尔文·哈利戴到他那里时。他刚从医院回来。而医院，”如一些人告诉我们的，那时实际上就在希尔赛德的隔壁，或是当时人们叫的凯瑟琳。所以，就如你认为的那样，在恰当的时间把他放在恰当的地方。于是就出现了许多小小的并非偶然的情况。海伦·哈利戴告诉理查德·厄斯金说她到国外去和沃尔特·费思结婚是因为她在家里并不幸福。就是和她哥哥生活得不幸福。然而大家都说她哥哥是很慈爱她的。所以，为什么她不幸福呢？阿弗利克先生告诉你他‘为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惋惜。’我想他这样说绝对是真实的。他很为她惋惜。她为什么要暗地里去会见年轻的阿弗利克呢？大家都已公认她并没有狂热地爱他。是因为她不能以一般的正常方式去会见年轻的男子吗？她的哥哥是‘严格的’和‘守旧的’。这是对温波尔街的巴雷特先生的模糊的回忆，不是吗？”

格温达擅抖起来。

“他疯了，”她说。“疯了。”

“是的，”马普尔小姐说：“他是不正常的。”他很喜欢他的异妹。那爱慕之情变成了占有欲与邪念。那种事的发生要比你所想象的普遍得多。父亲们不想让他们的女儿结婚——或者甚至会见年轻的男人。象巴雷特先生那样。当我听到网球网的事时，就曾那样想过。”

“网球网？”

“是的，看来很重要。想一想那个女孩子，年轻的海伦，从学校回到家里，多么渴望得到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生活情趣，急着要会见年轻的男子——同他们调情——”

“一点性的狂热。”

“不，”马普尔小姐强调说。“是这罪恶的最坏的事之一。甘尼迪医生不仅只杀死了她的肉体。如果你仔细地回想一下，你将发现海伦·哈利戴很显然地是一个使男人发疯的人或实际上是——你用的是什么词来着，亲爱的？——哦，是啦，一个慕男狂，其实是从甘尼迪医生本人那里来的。我觉得，她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想要有钱、过得愉快、有一点调情生活而最后与她所选择的男人定居下来的青年女子——仅此而已。再看看她哥哥采取什么步骤吧。首先，在允许她自由的问题上，他是严格和守旧的。那么，当她要举行网球会——一个最普通而无害的要求——时，他假装同意，然后，在一个晚上秘密地将网剪成碎条条——一种非常有效的虐待狂行动。当时，既然她还能够出去打网球或跳舞，他就利用弄伤她的脚使之感染不能愈合的办法来捉弄她。哦是的，我想是他干的……真的，我相信一定是的。

“请注意，我不以为海伦曾认识到这一切。她知道她哥哥对她的爱很深，而我不认为她知道为什么在家里她感到不安和不幸福。不过她的确是那样感觉的，最终只好出国到印度去嫁给年轻的费恩，只不过是为了逃走而已。为什么要逃走？她并不知道。她太年轻正直了，以致不可能明白。所以她就离国到印度去了，在途中她遇见了理查德·厄斯金并爱上了他。她的行为不再象一个性狂热女子，倒象一个正派而高尚的女子了。她并没有催他离开他的妻子，反而劝他不要那样做。可是在她遇上沃尔特·费恩时，她知道不能嫁给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好打电报给她哥哥要钱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她遇上了你的父亲——又出现了另一次逃避的方法。这次带来了幸福的前景。

“她没有在诈骗下嫁给你父亲，格温达。他从死去深爱的妻子的情况下得到了补偿。她将结束一种不幸福的恋爱。他们可以互相帮助。我想重要的是，她先在伦敦和凯尔文·哈利戴结婚，而后到迪尔茅斯去把消息告诉甘尼迪医生。她一定有某种比到迪尔茅斯去结婚更为聪明的直觉。这是一般要做的正常的事。我还认为她并不知道她面临着什么——但她是心神不安的，她觉得把既成事实的结婚告诉她哥哥更安全些。

“凯尔文·哈利戴对甘尼迪非常友好，也喜欢他。甘尼迪对这次结婚特地表现出好象很高兴的样子。这对情人就在那里租用了一间带家具的房子。

“现在我们来看看那非常重要的事实——凯尔文被他的妻子毒死的看法。对此只能有两种可能的解释——因为能有机会干这种事的只有两个人。或是海伦·哈利戴毒她的丈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为了什么？或毒药是甘尼迪医生放的。甘尼迪是哈利戴的医生，很清楚，哈利戴要找他看病。他相信甘尼迪的医学知识——而甘尼迪向他提出是他的妻子毒他的意见是非常之聪明的。”

“可是能有任何一种药会使一个人产生幻觉到扼死他的妻子的程度去吗？”吉尔斯问。“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药物能有那样特殊的效力，有吗？”

“我亲爱的吉尔斯，你又掉进陷阱里去了——相信那些对你说的事的陷阱。只有甘尼迪说哈利戴一直有幻觉。他在日记里自己从未这么说过。是的，他是有幻觉，可是他并没有谈到它们的性质。不过，我认为甘尼迪对他说过有关象凯尔文·哈利戴经历过的情况之后而扼死他们的妻子的男人的故事。”

“甘尼迪医生真邪，”“格温达说。

“我认为，”马普尔小姐说，“那时，他肯定超出了神志正常与疯狂的境界。而海伦，可怜的孩子，开始认识到了这点。莉莉无意中听到‘我想我总是害怕你’的那天，她说这句话的对象一定是她的哥哥。这是她所讲的事情中的一件，而那又是顶重要的。所以她决定离开迪尔茅斯。她劝她丈夫在诺福克买一间房子，并劝他不要对任何人说。你知道，这点本身就已经是很奇怪的了。此举的秘密很明显、很清楚，她很害怕有人知道此事——但这不符合与沃尔特·费恩或杰基。阿弗利克有关的理论——而且肯定也不符合与理查德·厄斯金有关的理论。不，它表明了是在某个很近的地方。

“最后，凯尔文·哈利戴很可能因为这个秘密使他感到厌烦，感到没有什么意思而把情况告诉了他的内兄。 “这么一来，就决定了他自己和他妻子的命运了，因为甘尼迪是不会让海伦走掉，让她幸福地和她的丈夫生活在一起的。我想他也许只不过是想用药物来搞垮哈利戴的健康罢了。可是发现他的被害者和海伦要逃避他后，他就变得完全失常了。他通过医院进入凯瑟琳花园，带着一双医用外科手术手套，在厅里抓住了海伦，并把她扼死。没有人看见他，那里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也许他是这样认为，所以，他带着爱与疯狂似的激动，引用了那些恰当的悲剧性的话。”

马普尔小姐叹着气，发出了咯咯声。 “我笨——真笨。我们都笨。我们应该立即明白的。引自麦菲尔公爵的那些话实际上就是整个事件的关键。这些话就是一个为了报复他妹妹嫁给她所爱的男人而策划安排她的死的哥哥说的，不是吗。是的，我们真笨——”

“然后呢？”吉尔斯问。

“然后他就执行他的整个狼毒的计划，把尸体搬到楼上，把衣物装进手提箱里，写一张字条销废纸篓去以使哈利戴尔后相信。”

“可是我认为，”格温达说，“从他对我父亲的观点来看，最好是宣判他实际上犯有凶杀罪。”

马普尔小姐摇摇头。

“哦不，他不可能冒那个险。你知道，他具有许多机灵的苏格兰人的常识。他很尊重警察。警察在他们相信一个人犯凶杀罪之前，是要取得许多有说眼力的证据的。警察可能已对时间和地点方面的一些棘手问题进行了调查。不，他的计划更简单，我想也更狠毒。他只有使哈利戴相信，首先他已经杀了他的妻子，其次是他疯了。他劝哈利戴进精神病院，但我认为，实际上他是要使他相信完全是一种幻觉。你父亲接受了这个理论，格温妮，为了你，我是想象的，主要就是这样。他继续相信是他杀死了海伦。至死也相信是那样。”

“坏蛋，”格温达说。“坏蛋——坏蛋——坏蛋。”

“是的，”马普尔小姐说。“再无别的词可以形容了，我想，格温达，那就是为什么你孩提时对所看到的事物留下如此强烈的印象的原因。那晚真的发生了一起罪恶。”

“可是这信，”吉尔斯问道。“海伦的信呢？信是她的手迹，用此不可能是伪造的。”

“它们当然是伪造的：但他倒反弄巧成拙了。你知道，他是多么急着要阻止你和吉尔斯进行调查。他能够很好地模仿海轮的笔迹——可是骗不了内行人。所以他随信寄给你的海伦的笔迹根本就不是她的，是他自己写的。所以自然是吻合的了。”

“妙，”吉尔斯说。“我从没想到过。”

“不，”马普尔小姐说。“你相信了他的的话。相信人真的很危险。我从不这样。” “那么，白兰地的事呢？”

“是他带海伦的信来希尔赛德和我在花园里说话的那天干的。他在屋里等着，科克尔夫人出来告诉我他在那里。只要一分钟时间就够了。”

“老天爷，”吉尔斯说。“他还催我把格温达带回家去要白兰地给她喝，是在莉莉·金布尔被杀，我们到警察站去以后的事。早些时候他是如何安排与她会面的？”

“很简单。他原先给她的信中说要她乘两点零五分从迪尔茅斯联轨站开出的火车来马琴斯霍尔特，在伍德莱营地见他。可能是在她沿小路上山时，他从矮树林里出来，上前跟她说话——并把她扼死，然后就简单地用你们已看到的信来换取她带在身上的那封信（这信是他要她带的，因信中交代有方向），再回家对你们作好准备并表演了一场等待莉莉的小小的喜剧。”

“莉莉真地对他有威胁吗？从她的信中看好象并不是那样，看来象是怀疑阿弗利克。”

“也许是。可是利奥尼，那个瑞士少女，已对莉莉讲过，而利奥尼是对甘尼迪有危险的一个，因为她往保育室窗外看时，见他在花园里挖土。早上她就讲给她听，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哈利戴少校已杀死了他的妻子——哈利戴少校精神错乱了，以及他，甘尼迪，为了孩子的缘故而把事情真相掩盖了起来。然而，如果利奥尼觉得她应该去报警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做，但是对她本人将是不愉快的——等等。

“一谈到警察，利奥尼立即就害怕。她很崇拜你，她感到最好是绝对地相信医生先生所想的。甘尼迪付给她一笔可观的钱并硬逼她回到瑞士去。但在她走之前，曾对莉莉暗示过关于你父亲杀死他妻子的事以及她看见了埋尸体的事。这当时是符合莉莉的想法的。她把利奥尼看见挖土的人认为是凯尔文·哈利戴。”

“不过，甘尼迪当然并不知道。”吉尔斯说。

“当然不知道。他收到莉莉的信时，使他吃惊的是信中说到了利奥尼已经告诉莉莉她往窗外看到的事和谈到了在外边的汽车。”

“汽车？杰基·阿弗利克的汽车吗？”

“又一次误会。莉莉记得，或者认为她记得，有一辆象杰基·阿弗利克的汽车停在外边的路上。她的思想已经集中到哈利戴夫人的那个神秘的男人上去了。隔壁是医院，毫无疑问，沿路当然停放着许多汽车。不过你一定记得这个医生的汽车，那天晚上其实是停在医院外边的——他可能匆匆武断地认为她指的是他的汽车。‘第一流的’这个形容词对他；毫无意义。”

“我明白了，”吉尔斯说。“是的，对一个心中有鬼的人来说，莉莉的那封信看来就是一种讹诈。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莉莉的事的？”

马普尔小姐紧闭双眼，说道：

“他——失去了勇气，供出了一切，你知道。检查员普赖默尔留下的人冲进去抓住了他。他反复地检查了整个罪行一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利奥尼回瑞士后，好象不久就死了，服了过量的安眠药……哦，他真是深谋远虑。”

“就象企图用白兰地毒我那样。”

“你对他是非常的危险的，你和吉尔斯。幸亏你从未告诉过他关于你在厅里看见海伦死的记忆。他永远不知道曾有过一个目击者。”

“打给费恩和阿弗利克的那些电话，”吉尔斯说，“是他打的吧？” “是的，至于谁在白兰地里放的毒，他们中任何一个都将是极好的怀疑对象，如果杰基·阿弗利克单独开他的汽车去，那么，他可能与莉莉·金布尔的凶杀案有密切的关系。费恩很可能不在现场。”

“看来他很喜欢我，”格温达说道。“小格温妮。”

“他必须扮演他的角色，”马普尔小姐说。“想一想对他意味着什么，十八年后，你和吉尔斯回来了，提问题，侦查过去的事，打扰了一起看来已熄灭而又仅仅是沉睡了的凶杀案。……回顾的凶杀案。……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啊，亲爱的。我非常担心。”

“可怜的科克尔夫人，”格温达说道。“她已是九死一生。我将很高兴她能平安无事。你认为她还能回到我们的身边来吗，吉尔斯？这一切变故之后？”

“一定能的，如果有看护的话，”吉尔斯沉重地说道，格温达的脸红了，马普尔小姐微笑着掠过托尔圭向远方望去。

“事情发生竟是如此，多奇怪啊！”格温达若有所思。“他带着那些手套，看着它们，然后他进入厅里说那些好象是其他人的话。‘面孔，……然后：‘眼睛发花’”

她不寒而栗。

“盖上她的脸；我的眼发花。她死得年轻……那可能就是我……要是马普尔小姐不在那里的话。”

她停了一会，温和地说道： “可怜的海伦……可怜的亲爱的海伦……她死得年轻……你知道，吉尔斯，她不再在那里了——在屋里——在厅里……昨天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能感觉得到……只有这间房子了。而这间房子是喜欢我们的。我们可以回去，如果我们喜欢的话。……”

全文完